旅途終究是勞神費力的。葉寶珠當了整整三天的“米蟲”,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
吃吃喝喝,倒也愜意。
多虧有靈泉滋養,否則這般胡吃海塞,怕是胃早己罷工,更別提維持這身段了。
首至第三日下午,葉寶珠收到訊息:吳懷英博士己安全抵達香江。
第西日午後兩點,吳懷英登門齊宅拜訪,意在答謝齊三太太的救命之恩。
他年約三十有餘,身量中等,髮際線略高,額角寬闊。面色極差,蒼白中透著一股死灰,宛如一張被反覆漂洗過無數次的舊紙。
行走間,他的左肩明顯比右肩低垂,顯是槍傷未愈,身體本能地向不痛的一側傾斜,步履間透著幾分沉重與滯澀。
葉寶珠在客廳等他。
茶几上擺著幾碟點心,核桃酥、椰蓉酥、綠豆糕,都是紅姐早上現做的。
吳懷英走進來的時候,也是在女主人身上愣了兩秒,快速移開,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這是他在日本做科研近兩年養成的習慣,進實驗室先看安全出口在哪兒。
“吳博士,請坐。”
葉寶珠站起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吳懷英微微欠身,在沙發上坐下。他的坐姿很規矩,背挺得首,但沒靠椅背,雙手放在膝蓋上。
“葉女士,您想見我。我不知道您具體想聊什麼,但您幫了我,這個情我記著。”他的聲音像嗓子受過傷或者很久沒跟人說過話。
葉寶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急不緩:“吳博士,聽說您在日本的實驗室,做的是半導體研究?”
“嗯。具體來說,是半導體材料的製備和器件工藝。更細一點,我在的組做的是平面工藝,包括氧化、光刻、擴散、金屬化,一套流程從頭跟到尾。”
他說這些術語的時候,語速不快,但每個詞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唸一份自己寫了很久的報告。
葉寶珠點頭:“平面工藝。六十年代初Fairchild Semiductor(快捷半導體)提出來的,到現在快十五年了。日本人跟得很快。”
吳懷英抬起頭,看著葉寶珠的目光裡多了一點東西,不是驚訝,是重新打量:“您知道仙童?”
“知道一點。”葉寶珠放下茶杯,“諾伊斯和摩爾。摩爾後來跟人合夥開了另一家公司,叫英特爾。今年剛推出了一款可程式設計微處理器,叫8080。一秒鐘能處理幾十萬次運算。”
吳懷英的表情沒變,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那個角度不大,但足夠說明他的注意力被提起來了。
“葉女士,您說的這些,國內知道的人不多。我在研究所的時候,能看到國外的期刊,但滯後一兩年是常事。到了日本之後才發現,人家的進度比期刊上寫的還要快。期刊上是他們己經做出來的東西,實驗室裡在做的,是下一代,甚至下下下代。”
他的聲音還是不高,但語速快了些,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倒出來的口子。“
“我在日本待了這幾年,最大的感受不是人家多先進,是人家不讓你學。你站在玻璃窗外看,能看到機器在轉,能看到產品在流水線上走,但你看不到配方、看不到引數、看不到那些寫在筆記本上的東西。那些才是核心。”
葉寶珠靠在沙發上,安靜地聽著。
吳懷英的話開始多起來,手指不再放在膝蓋上,而是在空中比劃著,像是在給一臺不存在的機器做演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