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懷英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裡慢慢遠去,左肩還是比右肩低一些,但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些。
葉寶珠站在客廳裡,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站了一會兒。然後她走到茶几邊,把吳懷英喝過的那杯茶收走,把碟子摞在一起,把那份簽好的協議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她把協議放回抽屜裡,鎖好,窗外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影影卓卓。
———
齊書儀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吳懷英己經走了半個多鐘頭。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低馬尾,耳朵上戴了一對小小的花朵耳釘。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裡面裝著鋼琴課的老師評語和下週的練習曲目。
她走進客廳,看見葉寶珠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嘴角微微彎著,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不是被什麼東西照亮的,是從裡面往外透的,自己會發光的。
“媽咪,”齊書儀在葉寶珠旁邊坐下來,把資料夾放在茶几上,“剛才那位先生走了?”
“嗯。”葉寶珠放下茶杯,“走了。”
齊書儀看著葉寶珠的側臉。她注意到媽咪今天的心情格外好。
“那位先生,是很厲害的人嗎?”齊書儀問。
葉寶珠轉過頭看著她。
齊書儀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眼睛裡有認真。她在認真地問這個問題,不是隨口說說。
“很厲害。”
葉寶珠說:“他在日本學了別人好幾年都未必學到的東西。現在回來了,想在香江繼續做研究。”
齊書儀的手指在裙襬上輕輕捏了一下。
“媽咪,您為什麼要投錢給他?不是公司的事,是您自己的錢。”
葉寶珠看著她。這孩子比她以為的更敏感。
她以為齊書儀不會問這些,或者問了也不會在意答案。但她在意。
“因為媽咪覺得,科學發展會越來越快,”葉寶珠說,聲音放輕了些,“快到所有人都會重視它。它會變成第一生產力。”
齊書儀的手指在裙襬上停了一下。她想了想,說:“能掙錢?”
葉寶珠忍不住笑了一下。齊書儀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表情很認真,她是在確認這件事是有結果的,不是白白把錢扔出去。
這大概跟她小時候的經歷有關。
原主受寵的時候,她過過好日子;原主失寵的時候,她也嘗過冷飯。
起起落落,最知道“穩”字有多重。禮儀、財富,在她眼裡不是裝飾,是鎧甲。
“大概。”葉寶珠說,“但媽咪投的不是現在,是將來。現在的錢投進去,將來的錢收回來。也可能收不回來,但媽咪覺得值得一試。”
齊書儀點了點頭,沒再問了。她把資料夾拿起來,抱在懷裡,靠在沙發上。
陽光從窗戶格子透進來,在她臉上落下一塊小小的光斑,像一枚金色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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