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什麼?”
琳達找不出詞。
太嚇人?
太不吉利?
太——她看著紙上那個紅彤彤的人影,忽然覺得背後有點涼。
香江人信鬼,喜事喪事分得清清楚楚。紅色是喜,白色是喪,界限分明,從來不混。
可葉寶珠畫的這一身,是紅,但那種紅不對。不是喜慶的紅,是那種血幹了之後、氧化了的紅。
齊嘉銘得知後,出言阻止,主要是怕這身衣服給葉寶珠帶來壞運氣。
但葉寶珠堅持。
“太過?”她說,“要的就是過,驚悚。”
琳達沒再說話。她把圖樣小心地疊好,放進藤箱裡,又從箱子裡取出軟尺,開始給葉寶珠量尺寸。
量到領口的時候,手指在葉寶珠的脖頸上停了一下。
那截脖頸白得像瓷器,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一層細膩的光。她想象著那圈立領包上去的樣子,紅綢貼著白皮膚,像血裹著玉。
張裁縫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啟自己的樣冊,翻到一頁,遞過來。
“葉女士,如果要做這種效果,面料上可以再下點功夫。絲綢本身反光,太亮了不夠陰。我建議用縐紗,質地更澀,垂感更好,走動的時候不會有那種流光溢彩的效果,反而像影子在動。”
葉寶珠看了一眼她指的那塊料樣,點點頭。“行。內襯用真絲,貼著皮膚的要舒服。外面兩層用縐紗。”
張裁縫收起軟尺,又問了一句:“太太,這蓋頭上的牡丹,用什麼繡?”
葉寶珠想了想。“銀線。不要金線。銀線在暗光下像蛛絲。”
——
齊書敏趴在樓梯拐角,從欄杆縫隙裡往下偷看。
她看見紅姐把茶几挪開,看見張裁縫開啟藤箱,看見葉寶珠站在客廳中間、抬起手臂讓他們量尺寸。
她還看見茶几上攤著的那幾張紙,上面畫著一個紅彤彤的人,看不清楚,但那種紅色從紙面上透出來,讓她想起上個月紅姐殺雞時、雞血滴在碗裡的樣子。
她躡手躡腳地縮回頭,跑回房間。
此時,齊書瑤正坐在窗邊看書,齊書儀坐在書桌前寫功課。兩個人聽見腳步聲,她們同時抬起頭。
“大姐!二姐!”
齊書敏壓低聲音,但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媽咪今天又做新衣裳了!紅色的!好長好長的裙子!還有蓋頭!像新娘子那種!”
齊書儀手裡的筆停了一下。“蓋頭?”
“對!就是那種——新娘子結婚戴的,紅色的,蓋在頭上的!”齊書敏兩隻手在自己頭上比劃著,“但媽咪那個不一樣,那個蓋頭只遮半張臉,上面還繡了花。銀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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