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未來資訊流暢,葉寶珠雖非經濟學專業,卻也曾涉獵過一些經濟史。
有個叫查爾斯·龐茲的男人,曾在波士頓用一模一樣的法子,騙了整整一代人。後來的人給它取了個響噹噹的名字——“龐氏騙局”。
它每隔幾年就換一張皮,從波士頓換到歐洲,從歐洲換到亞洲。皮囊千變萬化,骨頭卻永遠是那副骨頭:用後來人的錢,付前面人的息。只要新人比舊人多,一環套一環,這遊戲就能一首玩下去。首到某一天,新人不夠了,珠子就斷了。
“大姑子。”
葉寶珠開口:“這幾個華商,叫什麼名字?在歐洲的商號叫什麼?三個碼頭,分別在哪幾個港口?”
齊紅榆的嘴角僵了一下。
“百分之十的月息,一年翻倍不止。既然他們的生意這麼賺錢,為什麼不找銀行貸款?銀行的利息,可比百分之十低多了。”
門廊裡安靜了一瞬。
晨光從雕花窗格里斜切進來,在她們之間落下一格一格明暗交錯的光影。
齊紅榆的臉色變了一下,那變化很細微,像平靜的水面被風吹皺了一下。
“你懂什麼?人家是念在同胞的情分上,才帶香江的親友一起發財。銀行是銀行,同胞是同胞,能一樣嗎?”
“同胞的情分。”
葉寶珠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帶任何笑意,反而透著一絲涼薄。
這不就是後世那句著名的“華人不騙華人”嗎?可惜,騙得最狠的,往往就是打著同胞旗號的人。
她轉向齊書琳,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書琳,投資這種事,多看多問總沒錯。商號的名字、碼頭的港口、船的註冊地,這些都不是秘密。正經做生意的人,不怕人查。怕的是沒人查。”
齊書琳的目光從那行誘人的數字上收回來,看著葉寶珠,慢慢點了一下頭。
齊紅榆看見了那個點頭,她的臉色徹底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被風吹皺水面的細微變化,而是整盆水從桌上翻下來,潑了一地。
“葉寶珠。”
她把這三個字咬得很慢,像在咬一顆忽然發現是苦的糖:“你寫你的小說,我投我的資。你懂什麼經濟?你連個正經大學都沒上過。”
門廊裡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變得粘稠而窒息。
齊嘉銘的下頜線瞬間繃緊,喉結滾動了一下,往前邁了半步。
葉寶珠伸出手,輕輕落在他小臂上。那隻手不重,但齊嘉銘的腳步立刻停了。
她看著齊紅榆,嘴角的弧度紋絲不動。
“大姑子說得對。我不懂經濟,只會寫小說。你的錢,你自己拿主意。但你要拉著書琳、拉著爸媽嫂子們把錢往水裡扔,我可得提醒一二。”
她微微頷首,姿態從容地從齊紅榆身邊走了過去。
齊嘉銘跟在她身後。走過齊紅榆那兩個兒子身邊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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