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個少年。晨光從雕花窗格里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眼底那股戾氣照得清清楚楚。
“你剛才說什麼。”
不是問句,是陳述。
小兒子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門廊的柱子上,雕花的稜角硌在他肩胛骨上。
生疼。
他縮了一下脖子:“我……我沒說什麼。”
“你說了。”
齊嘉銘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不大,但落在地面上的時候,小兒子又往柱子上貼緊了一寸,像只被天敵逼入絕境的老鼠。
“我聽見了。你媽咪聽見了。你哥哥聽見了。你妹妹聽見了。這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他的目光掃到少年攥緊的拳頭,聲音沉得像鉛塊。
“吳家就是這麼教孩子的?在別人家裡,當著別人的面,罵別人的太太。”
他每說一個“別人”,聲音就沉一分。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那聲音己經不像從他嘴裡出來的,倒像是修羅從地底下爬上來時的低語。
齊紅榆往前衝了一步,把手裡的皮包往身前一擋。
“齊嘉銘!你幹什麼!他還是個孩子——”
“孩子?”
齊嘉銘轉過頭看著她。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帶任何笑意,像刀刃上反出來的一道寒光。
“他比還高,己經知道什麼叫‘狐狸精’了。知道用這個詞罵人了。知道壓低聲音自以為別人聽不見了。你把這叫‘孩子’?”
他的目光從齊紅榆臉上移開,重新落回那個少年身上。
“你出來。”
少年沒有動。
他的後背己經貼緊了柱子,退無可退。
齊嘉銘的手落在少年的衣領上,攥住。不是掐,是攥。像攥一張寫錯了字的廢紙,揉成一團,準備隨手扔掉。
少年被他從柱子前拽了出來。他的腳尖在地面上拖過去,鞋底擦過青磚,發出“吱”的一聲刺耳銳響。
“齊嘉銘!”
齊紅榆的聲音拔高了,高到破了音:“你放手!”
齊嘉銘沒有放手。
他拎著那個少年的衣領,像拎一隻不聽話的貓崽子,穿過門廊,走下臺階。
少年在他的手臂末端掙扎著,兩隻手掰著他的手指,腳在地上亂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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