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寶珠剛走到門口，一個小不點兒就從裡面衝了出來。
她搖搖晃晃，但跑得飛快，差點撞在她腿上，急急地剎住腳，仰起頭。
三歲西的樣子，穿著一件紅彤彤的棉襖，頭上戴著虎頭帽，虎頭的兩隻眼睛是用黃線繡的，一大一小，歪歪扭扭的。臉上糊著眼淚和鼻涕，嘴巴張著，正要繼續哭。
看見葉寶珠，她的哭音效卡在喉嚨裡，打了一個嗝。
“三姨，三姨夫，敏表姐救命！”她叫了一聲，然後繞過她，繼續往外跑。
齊書敏到葉家的次數不多，但和小素素意外能玩到一起，可能是素素比她姐姐阿妹開朗許多。
素素出生正是葉寶珠復寵時刻，葉家得了新鋪子，日子也過得好很多。雖是孫女，也得葉父葉母喜歡。
劉桂花的聲音從裡面追出來：“素丫頭，反了天你，你給我站住！”
她衝到門口，手裡還拎著一隻鞋，布鞋，虎頭鞋，跟那孩子頭上戴的虎頭帽是一套。看見葉寶珠，她愣了一下，然後臉上堆起笑來。
“三妹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她伸手把素素撈回來，夾在腋下，一邊給葉寶珠讓路一邊衝裡面喊：“爸！媽！三妹三妹夫回來了！”
葉寶珠他們一家五口大包小包走進後院的時候，所有的聲音同時停了一拍。
葉母正蹲在水池邊洗菜，聽見這話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
葉建國坐在小天井的竹椅上，懷裡抱著哭鬧不止的小兒子正哄著。
葉明珠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懷裡抱著一個嬰兒，旁邊還搖籃裡還站著一個。豬肉榮正在跟葉父講話。
“爸，媽。”
齊嘉銘熱情問候了一句：“新年快樂。”
天井並不大，只夠擺一兩大圓桌，堆滿了人。孩子們在地上跑來跑去，大人們各自忙著手裡的活。
陽光從天井上方照下來，落在那些竹椅上、砧板上、臘肉上、孩子們跑動時揚起的灰塵上。
齊書敏不久後就跟素素一起去看她養的小雞，三隻黃絨絨的小雞，擠在一隻紙箱子裡，嘰嘰地叫著。
齊書敏蹲在紙箱前，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其中一隻的頭頂，小雞歪了一下，她咯咯地笑起來。
齊書瑤在角落裡找到了一張小板凳，坐下來。
在場有她的同齡人，阿妹，還有葉明珠的繼女，但書瑤本來就是孤僻性子，很慢熱，相處不來。
齊書儀跟誰都能聊幾句，偏偏跟近些日子更喜歡聽大人們的對話。
葉寶珠坐了下來，椅子被她坐得吱呀響了一聲。劉桂花立刻遞過來一個坐墊，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針腳細密，是大嫂自己的手藝。
“三妹，你這身旗袍真好看。”劉桂花在她旁邊坐下，目光從她的領口掃到裙襬，又從裙襬掃回領口，“這料子怕不是蘇杭來的吧？”
葉寶珠笑了笑：“過去的老料子。”
劉桂花的手在圍裙上又擦了兩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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