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面繪著嫦娥奔月,燭火熱氣推動葉輪,嫦娥便一圈圈飛向月宮,既至,復返,再飛。
她問:“你們過元宵,便只為掛這燈籠?”
“不止。”
葉寶珠道:“元宵乃一春節最後一年。過了此夜,年才算真正過完。故而這日往往都很熱鬧,普天同賀,將街上各式各樣的燈點得亮亮堂堂,與明月爭輝。”
格林伍德太太點了點頭。“英國人過聖誕節,也是為了熱鬧,但多半是關起門來,客廳裡一棵樹,樹下堆著禮物,一家人圍著。”
葉寶珠:“我們的除夕夜,也是這樣的。全家人收在一起辭舊迎春。”
——
麥昆上校立於二樓會客廳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酒液在杯中微晃,他的指節在杯壁上輕叩,一下,又一下。
窗外是遊廊。
遊廊裡懸滿了燈籠。燈影投在花廳雕花木窗上,將窗欞的格子映在石板地上。
花廳內傳來笑聲,女人們的,高低錯落,似一群雀兒在枝頭撲稜翅膀。
他舉杯,飲了一口。威士忌自喉間滑下,暖意自胃中向外漫延。
亨德森先生自旁走來,亦持一杯酒。“安德魯,你今晚話少。”
麥昆未應。
亨德森先生循他目光望去。雕花木窗內,一抹正紅裙裾在燭光下輕晃。步搖上的米珠流蘇,在窗欞格間一閃而過,宛若流星自木格這端滑至彼端。
“齊太太。”亨德森先生道,聲不高。
麥昆將酒杯置於窗臺。
“安德魯。”亨德森先生又喚他一聲,這回聲音更低,“萬聖節那樁事,尚未過去。”
麥昆指節在窗臺上輕叩一下。
“我非此意。”亨德森先生道,“我是說,這女子,她立於何處,何處便是中心。你離她太近,便會被看見。而你此刻,最不需要的,便是被看見。”
麥昆拿起窗臺上的酒杯,又飲一口。冰己半融,威士忌淡了些,泥煤的煙燻味卻愈發清晰。
“我知曉。”他道。
花廳內復又傳來一陣笑聲。這回是麥克唐納太太,笑聲自雕花木窗中衝出,在遊廊間迴盪,震得燈籠燭火都晃了晃。
亨德森先生搖搖頭,持杯走開。
麥昆立於窗前,將那杯被冰水稀釋的威士忌飲盡。
琥珀色酒液見底,杯底餘下幾塊將融未融的冰,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他將空杯放回窗臺,轉身,背對那扇雕花木窗。
花廳內,葉寶珠正將一盞珠簾燈籠遞與布萊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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