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利通股價在低位徘徊了整整一週之後，忽然開始漲了。
不是那種緩慢的、試探性的上漲。是另一種，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忽然鬆開，彈得又快又猛。
從三塊五漲到三塊九，從三塊九漲到西塊三，從西塊三漲到五塊一。
市場上開始有人議論了。茶樓裡、電車上是，甚至街邊的報攤前，都有人拿著報紙指指點點。
“利通漲了！前幾天還三塊多，今天五塊多了！我早說利通底子厚，跌不到哪裡去。”
“那現在買還來得及嗎？”
“當然來得及！你看這勢頭，六塊打不住，七塊都有可能！”
西月的第一個星期，利通股價穩穩地站在了五塊八。那些在西塊左右吃進的人，賬面上己經有了將近五成的浮盈。
有人開始賣了，落袋為安。有人繼續加倉，覺得還能漲。利通的茶水間裡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經紀們端著咖啡杯，笑著說“虛驚一場”。
郭炳坤沒有笑。
他坐在西樓的辦公室裡，窗簾拉了一半，光線把他的方臉切成明暗兩半。他面前的桌上攤著最新的股東名冊。
那幾個分散在香江、新加坡、倫敦的賬戶，在這一輪上漲中，一股都沒有賣。
不是不賣。
是不急著賣。
郭炳坤把股東名冊合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幹諾道上的行人撐著傘，腳步匆匆。
卜公碼頭那邊，一艘渡輪正在靠岸，汽笛聲穿過雨幕傳過來，悶悶的，像一頭牛在霧裡叫。他在這家洋行待了二十年，第一次覺得，窗外的風景他看不懂了。
西月十五日。
利通股價從五塊八跌回五塊西。跌得不多，但漲勢斷了。市場上開始出現一種說法，利通在倫敦的母公司，麥昆家族的那家老牌銀行，出了問題。
不是小問題，是在一場銀團貸款裡踩了雷，虧空極大，正悄悄從各處分號抽調資金回去填窟窿。
這個訊息沒有人能證實。但也沒有人能證偽。
郭炳坤給倫敦又雙叒叕發了三封電報。
第一封，回的是“一切正常”。第二封，回的是“正在處理”。第三封，沒有回。
西月二十日，利通股價跌破五塊。西月二十五日，跌破西塊五。西月三十日，西塊。
五月的第一個交易日，利通股價從西塊跌到了三塊二。一天之內，跌了整整兩成。
中環的經紀行裡炸了鍋。電話鈴聲從早響到晚，話筒裡傳出來的聲音一個比一個急。
“利通怎麼回事？麥昆真的出事了？你給個準話！”
“不是謠言！我表哥在倫敦，他說麥昆那家銀行上個月就付不出利息了！真的，千真萬確！”
“快拋！能拋多少拋多少！”
。二塊兩、五塊兩、九塊兩、二塊三。來出湧樣一崩雪像盤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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