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流言便如瘟疫般蔓延開來。它不靠鉛字,全靠口耳相傳。
一人傳十,十傳百,從中環寫字樓的精英圈層,迅速滲透至灣仔街市的魚檔、九龍茶餐廳的卡座。
次日清晨,《星島日報》的記者聞風而動,首奔連卡佛。
大多數櫃員深知禍從口出,面對鏡頭三緘其口,經理更是以一句“不便透露”擋駕。唯獨女裝部香水櫃臺的一位年輕櫃姐,在記者的再三逼問下,紅著臉吐露了一句極具畫面感的話:
“她買了三件連衣裙、一條鑽石項鍊。試衣服的時候……還問我們有沒有香檳。”
“有沒有香檳”這五個字,瞬間擊中了大眾的神經。隔天,娛樂版頭條赫然登出:《吳太連卡佛掃貨:有沒有香檳?》
報道措辭雖剋制,卻字字誅心。鑽石項鍊的火彩、真絲連衣裙的香檳色、試衣鏡前那句漫不經心的“還行”,被描繪得淋漓盡致。
然而,真正引爆輿論火藥桶的,並非購物清單,還是齊紅榆在電梯口的那一句莫名其妙的“神補刀”。
那句“三月三是什麼東西?一個攀上齊家的外室而己”,連同她說話時的神態、語氣,被原封不動地復刻到了大街小巷。
莫名其妙膝蓋中箭的葉寶珠:???
《明報》率先幫忙回應。他們在副刊“讀者來信”欄目刊登了一封署名“一個喜歡三月三的普通讀者”的信:
“葉寶珠女士以《緝兇》為香江爭光,以《龍的傳人》為華人正名。金球獎、奧斯卡、桃李杯,哪一樣不是實打實的血汗榮譽?吳太太在連卡佛罵她‘攀上齊家的外室’,請問吳太太自己,除了姓齊,還有什麼?”
這封信如同火星落入乾柴堆。
接下來的幾日,各大報社的讀者來信欄目被淹沒。投稿者涵蓋學生、教師、店員、女工、退休公務員。有的引經據典,罵人不帶髒字;有的字跡潦草,語法不通,但核心訴求驚人一致:
“跟三月三道歉。”
一家小報更是翻出葉寶珠當年參加港姐選美的舊照,與齊紅榆在連卡佛門口被拍到的照片並排刊登,標題極盡諷刺:《葉寶珠vs齊紅榆:誰是真正的豪門?》
配文更是陰陽怪氣:“一個是九龍城寨飛出的金鳳凰,榮譽是自己掙的;一個是齊家嫡出千金,排場是丈夫騙來的。讀者自行判斷。”
報刊銷量應聲暴漲西成。報攤老闆特意將過期的《儷人行》翻出,插上“三月三特輯”的硬紙板,甚至有人預付定金求購加印版。
當然,渾水摸魚者亦有之。幾家小報趁機深挖齊家幾代人的舊賬,從發家史到風流債,真假參半,越描越黑。
更有仇富者叫囂,吳家不乾淨,齊家又能幹淨到哪去?三月三這個富家太太指不定也是個吃人血饅頭的。
輿論場亂成一鍋粥,比之前利通洋行倒閉時還要熱鬧上三分。
數日後,香江警署正式對歐亞國際投資公司事件立案。
負責此案的是商業罪案調查科的洋人督察勞倫斯。他帶領團隊連續加班,將歐亞國際的銀行流水、註冊檔案、出入境記錄翻了個底朝天。
八月二十日,勞倫斯手持拘捕令突襲吳家,將吳軍當場抓獲。
吳軍被押上警車時,警署門口己被人群圍得水洩不通。除了長槍短炮的記者,更多的是受害者。
有人高舉標語,有人捧著遺照,有人將銀行查封通知書貼在硬紙板上,無聲地控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