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眠輕輕頷首，乖乖蜷在被褥裡未動。
樊三不再多言，轉身踏出木屋，反手輕輕帶上房門。
他常年獨居深山，日子過得粗簡潦草，從未伺候過人，更從未照料過這般嬌軟的小女子。
一遍遍試水溫，生怕水太燙灼了她嬌嫩皮肉，又怕水太涼凍著她體虛畏寒。
從前他就知道，養女人很是麻煩。
也罷，麻煩就麻煩些吧。
“水給你備好了。”他隔著門板低聲交代，“物件都在包袱裡，你自便。我就在外頭院裡劈柴，不進來，有事喊我。”
言罷，他穩步退至院中，恪守分寸。
……
屋內，桑眠起身梳洗，指尖觸到肌膚的剎那，眉頭越皺越緊。
指尖、臉頰、脖頸，處處覆著一層暗沉黢黑的色澤，她從前……竟是這般不愛乾淨、邋里邋遢的嗎？
……
待桑眠梳洗完畢、重新縮排被褥藏好身形，樊三才推門入內收拾汙水。
他抬眸一瞥床榻那小小蜷縮的一團，他有那麼可怕？
……
*
深山夜裡太靜。
樊三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子裡都是雙怯怯的眼睛。
明明長得一般，樣子也怯怯懦懦的，性格也不討喜，怎會滿腦子都是她呢？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一縷極輕極軟的細碎嚶嚀，穿透沉沉暗夜，悠悠飄進隔壁臥房。
聲響軟糯繾綣，細若遊絲，像春風輕拂琴絃，酥軟入骨，帶著一絲不自知的迷離媚意。
樊三驟然一僵，那一聲聲朦朧慵懶的輕哼，纏纏綿綿，繞在耳畔，燙得他耳尖飛速灼熱泛紅。
他平躺榻上，屏息凝神，不敢亂動，耳廓卻死死捕捉著那每一縷細碎動靜。
她怎麼了？
是沐浴受了寒？
還是之前受了傷沒好全？
念及白日她動輒落淚、柔弱易碎的模樣，樊三再無半分睡意，心底的疑慮與擔憂壓過了所有異樣躁動。
他沉不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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