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許久沒有動靜的竹門，被人輕輕推開。
原本靜立榻邊、周身冷沉淡漠的裴衍，疏離沉穩盡數褪去，轉瞬染上一層極淡的暖意，心底的歡喜悄悄漫上來。
她回來了。
裴衍幾乎是即刻抬步，朝著院外大門口迎去。
少女纖瘦的身影逆光而立，鬢邊沾著細碎草屑，額角沁著薄汗，烏髮鬆鬆挽就，碎髮隨晚風輕輕貼在頰邊。
還未等她開口，裴衍已然走到她身前，長臂自然伸出，穩穩接過她肩頭沉甸甸的竹籃。
“今日進山，可還順利？”
這些日子，蕭淵傷勢兇險，肺脈破損淤毒難清，心脈飄搖欲斷，尋常人工培植的藥材藥性溫淡，根本壓不住他體內沉淤已久的傷勢。
她每日都會去採摘幽谷生長的原生草藥。
“順利的。”
桑梨輕輕頷首，一邊低頭整理籃中青翠草藥，一邊軟糯細語，輕聲自語，“今日的紫珠草長勢最盛，止血力道極佳，正好替他換掉身上陳舊藥泥，免得創口積淤發炎。”
“忍冬藤和淡竹葉也採夠了，今晚煎上新藥，徹底清盡殘餘腑熱，往後便不易反覆高熱。”
她指尖撥弄著乾枯藥根，“只是人參須與麥冬所剩無幾，明日還得再往深山幽谷一趟，那處陰潤潮涼，長的藥材最是固本，剛好能慢慢吊著他受損的心脈修復……”
她小聲嘀咕，一抬眼，便撞進他滾燙的目光裡，黏在她臉上、眉眼間。
那裡面像是藏了積年未熄的闇火，要將她融化。
她本能地避開那太過灼熱的注視，心底那點由來已久的慌亂再次漫上來。
她從來看不懂裴衍。
他待她極好，事事縱容、處處護她，從不對她逾矩半分。
可他看她的眼神，永遠這樣沉甸甸、脈脈纏纏，讓她心慌，無所適從。
她趕緊別開目光，匆匆轉移話題，“他醒了嗎？”
裴衍靜靜凝著她躲閃的眉眼，眼底翻湧的暗流被他斂回深處，只餘下一片看似平靜的深沉。
他聲音很淡，微啞，“醒了。”
“那我去看看。”
他低低應了一聲，“嗯。”
桑梨抬腳便要往屋內走。
蕭淵靠著軟枕半臥，臉色依舊是久病的慘白，唇色淺淡，每一次呼吸依舊帶著滯澀牽扯，胸腹間暗傷也依舊隱隱作痛。
方才門外的對話，都落進他耳中。
他靜靜聽著少女軟糯細碎的低語，聽她條理清晰地盤算著草藥藥性、換藥時辰、固本方子，莫非他們還僱來幫忙採藥照料他的山居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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