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推行金屬腳手架，是為了所有工人的生命安全！是為了杜絕像今天這樣高空墜物的慘劇！竹製腳手架老化、承重差、易著火，這些年出了多少事故，害死了多少人，你心裡不清楚嗎？！”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漸漸圍攏過來的、神色各異的工人們，朗聲道：
“你們很多人，可能也覺得換了腳手架，幹活麻煩，或者像他一樣，覺得斷了某些私下裡的好處。但我要告訴你們，任何好處，都沒有你們的命重要！今天如果被砸中的不是我，而是你們中間的任何一個，或者是路過這裡的老人孩子，後果是什麼，你們想過嗎？！”
她的話，擲地有聲。
不少工人聽了，都默默低下了頭，或露出深思的表情。
夏雪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向前，“向前，你為了一己私利，罔顧他人性命，蓄意製造安全事故，意圖謀殺。這不是簡單的糾紛，這是刑事犯罪！”
她轉向劉山和聞訊趕來的現場安保負責人：“報警。把他交給警方，所有證據——監控錄影、他鬆動固定的工具、還有剛才墜落的竹竿——全部保留好，作為證據移交。同時，徹查專案部所有耗材採購環節，特別是竹製腳手架的歷史賬目，看看到底有多少‘油水’被中飽私囊！”
“是！蘇總！” 劉山和安保負責人立刻應聲。
“報警”和“刑事犯罪”幾個字如同最後的判決，向前雙腿一軟，徹底癱軟下去，被兩名工人死死架住，再沒了剛才的兇狠氣焰。
處理完這邊，夏雪才倏然將目光轉回車旁。
薄宴臣依舊靠在那裡，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額角的傷口被陸池用手帕緊緊按著，可鮮紅的血漬仍不斷從指縫邊緣洇出，浸透了半條手帕。
他閉著眼，眉峰因劇痛緊鎖，下唇被咬得毫無血色，卻仍固執地不肯先上車。
“陸池！”夏雪心口猛地一抽，聲音陡然拔高，“你還等什麼？立刻送他去醫院！要等到他失血休克嗎？！”
然而，就在陸池準備扶薄宴臣上車時，一直閉目強忍的男人卻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夏雪的手腕。
他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望向她，聲音虛弱卻固執：“你呢……你不陪我一起去嗎？”
夏雪試圖抽回自己的手，語氣冷硬：“我又不是醫生，去了也沒用。放開！”
“剛剛……可是我救了你。”薄宴臣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執拗的、近乎委屈的控訴。
“我沒讓你救！”夏雪幾乎是脫口而出，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的煩躁和莫名的酸楚衝上喉嚨，讓她的話語帶上了一絲自己也未察覺的尖銳，“是你自己非要撲過來的！”
話一齣口，連她自己都怔了一瞬。
薄宴臣：“……”
他被她這句話噎得胸口一陣悶痛，眼前又是一陣發黑，抓著她的手卻不肯鬆開。
夏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換上冰冷而公式化的口吻：“算你工傷。醫藥費、誤工費、營養費，所有損失，蘇氏十倍賠償給你。百倍也行，你開個價。”
“我差你那點錢？”薄宴臣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氣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痛楚。
他死死盯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除了冷漠和撇清之外的情緒，卻只看到一片拒人千里的冰封。
巨大的失望、挫敗，連同背部和頭部的劇痛一起襲來，他只覺得氣血翻湧，眼前驟然一黑，最後一絲支撐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
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直直地向前栽倒下去——
不偏不倚，正好栽進了夏雪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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