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實驗室》第36章 未竟的路(1)

作者:幻恐·2個月前

“未”字花開那天,牆徹底不見了。不是消失,是融了。像冰化成水,水滲進泥土,土裡孕育出新生。人們站在牆原來的位置,腳下是溫軟的土地。有人說牆還在,只是看不見了;有人說牆走了,去了別處;還有人說,牆變成了風,變成了光,變成了行人的腳步聲。灰燼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朵透明的花開了,裡面的“未”字在旋轉。那是他的花。等了那麼久,等來的不是名字,是“未”——未完成的未,不足夠的未,在路上的未。 跟著天天都來看那朵花。她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個旋轉的“未”字,它轉得緩慢而輕柔,像呼吸一樣。許久,她問灰燼:“‘未’,是什麼意思?” 灰燼思忖片刻:“是不夠,是還沒完,是還要走。” 跟著點了點頭,似懂非懂,卻沒再追問。她走到樹下坐定,倚著樹幹凝望那朵花。看夠了,便起身回到那條路上,繼續走著。沙沙沙,她的腳步聲,比從前更輕了。 那天上午,一個男人從遠方走來。他並非來自路的對面,而是來自更遙遠的地方。他身著黑袍,上面沾滿塵土與泥濘,那是漫長旅途的印記。他面容清瘦,一雙大眼裡佈滿血絲。他走到灰燼面前,彎腰喘息良久,才抬起頭,望向那朵透明的花。 “那是你的花?”他問。 灰燼點頭。 “裡面是什麼字?” “未。” 那人凝視著那個“未”字,久久不語。他的眼底泛起一種光,並非明亮,而是……一種遇見同類的,觸動的神情。“我也是‘未’。”他說。他從懷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木頭,上面也刻著一個“未”字。那是他親手所刻,刻了磨,磨了再刻,經年累月,字跡已然模糊,卻仍能看出原來的筆意。 “我走了很多地方,尋找同類。找了很久,一無所獲。今天看見你的花,才知道這裡有我的同類。” 他將木頭遞給灰燼。灰燼接過來,指腹摩挲著那個“未”字,刻痕極深,彷彿要嵌入骨中。 “你從哪來?”灰燼問。 那人指向北方。“那邊,很遠。那裡也有樹,有花,有名字。但那裡的花,開的是‘完’字。‘完’,就是夠了,就是終點。我刻‘未’,他們便說我不夠,於是我走了,不再與他們為伍。” 灰燼將木頭還給他。那人接過,珍重地放回懷裡。“我能在這裡住下嗎?” 灰燼點頭。“能。” 那人走到樹根旁坐下,望著那朵透明的花,望著那個旋轉的“未”字。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拿出那塊木頭,放在膝上,一遍遍地撫摸。他在這裡。這就夠了。 那天下午,又有人來了,而且不是一個,是一群。他們從四面八方走來,或近或遠,身著白袍、黑袍、灰袍,形色各異。但他們臉上都帶著同一種神情——不是疲憊,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尋覓許久,終於找到歸處的平靜。他們聚在樹下,仰望著那朵花,那個“未”字。有人落淚,有人微笑,更多的人只是靜靜站著。 述從樹幹中走出,立在灰燼身旁,看著來客們。“他們都是‘未’。在他們原來的地方,他們是‘不夠’的。但在這裡,他們‘夠’了。” 灰燼望著那些人,他們圍坐在樹根旁,沉默地看著花。沒有人說話,但那份沉默充滿了生命力。 “以後還會有更多人來。”述說。

灰燼點頭。

“你守得住嗎?”

灰燼的目光掃過這棵樹,這些花,那些名字,和這些新來的人。這裡還有很多空位,可以坐很多人,可以種很多種子,可以開很多花。“守得住。”

傍晚時分,跟著在原來牆根的位置踱步。牆雖已不在,那條由腳印微光勾勒出的線卻依然清晰。她走了一遍又一遍,累了,便靠著自己的那棵小樹坐下。牆消失了,小樹彷彿也來到了她身邊。她看著新生的綠葉,在指尖輕輕顫動。她想起了隨,那個影子。隨獨自去找尋它的線了,它找到了嗎?開花了嗎?此刻又在哪裡?她一概不知,但她知道,隨一定還在,在某個地方,和她一樣,仍在路上。

她站起來,走回大樹下,來到灰燼身邊。

“叔叔。”

“嗯。”

“我的小樹,長葉子了。以前光禿禿的,現在有葉子了。”

灰燼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光,不是等待,而是因自身成長而生出的明亮。

“你的樹,會越長越大的。”

跟著用力點頭。“嗯,會像這棵一樣大。”

她倚著灰燼的腿,閉上眼睛,安然睡去。

夜深了,灰燼獨自坐在樹根旁。跟著睡熟了,遠來的人們也睡熟了,唯他獨醒。他凝望著那朵透明的花,感受著“未”字緩慢而輕柔的旋轉,像平穩的心跳。他忽然想起了司徒星和蘇妙,他們的名字,就在這樹裡,在花與根的脈絡裡,也在用同樣緩慢、輕柔的節奏旋轉著。他伸出手,撫摸著溫熱的樹幹,像握住了一隻溫暖的手。

他笑了。那笑容與以往不同,不再生澀,而是明白了自己是誰,也不必再等。他在。樹在。花在。字在。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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