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祖父!”周商懿第一時間扶住他,手臂穩穩地托住他的後背。他扶著周太祖坐到旁邊的沙發上,動作沉穩而剋制。
周清讓倒了杯溫水走過去,杯沿輕輕貼到周太祖乾裂的唇邊,聲音溫潤如常:“曾祖父,先喝口水。”
周太祖喝了幾口,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靠在沙發靠背上,胸膛還在微微起伏,呼吸渾濁而沉重。
他抬起眼,目光緩慢地掃過面前的每一個人。周商懿、周清讓……
尤其是不遠處,周湛深站在幾步之外,身形冷硬筆直,墨色的眸子垂下,沒有上前。表情一如既往,冷。
周錯恢復了往常的散漫模樣,單手插在褲袋裡,狹長的眸子半闔著,像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看。他看了周太祖一眼,眼裡沒有溫度,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周霆焰站在羅搖身邊,小手攥著她的衣角,怯生生地縮在後面,即便此刻,也不肯靠近他半步。
周太祖看著一張張臉,眼底泛起渾濁的霧氣。他沉沉地嘆了口氣,聲音沙啞:“我知道你們怪我……怪我這些年只帶著商懿,置你們於不顧。”
“只是我也沒有辦法……今天你們也看見了,周崇山,他完全不受我管教……當年也是……”
他說到這裡,目光像是穿過面前的人,像是穿透了歲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其實周崇山小時候,是個很聰明好學的孩子。他遇到不懂的問題,一定要追問到底,好勝心也強,做什麼都要爭第一。
小時候,五六歲吧,他才那麼小,就站在他面前,滿臉自信認真地說:“父親!你放心,我一定會把周家發展成世界第一!成為你的依靠!”
那時候,他摸著他小小的頭,滿心歡喜爽朗:“哈哈哈,我家崇山有志氣!不過咱們循序漸進就好,可別累著自己。”
他給周崇山安排了許多戶外活動,帶著他學習四書五經、道德仁義。
可那個時代,受外國“先進”思想的巨大沖擊,許多人被洗腦,覺得仁義道德是固守陳規、封建糟粕。
所有人都開始追求自私自利、急功近利。
周崇山九歲那年,揹著他在書房裡,打開了他鎖起來的保險箱。
裡面放著歷代昏庸帝王傳下來的馭人術孤本,有上千年曆史,銷燬可惜,流傳出來卻是害人之物。他一直鎖在保險箱裡,以為萬無一失。卻被周崇山找到了,揹著他偷偷學習。
周崇山從小就開始培養自己的勢力。在周振邦和沈婉清結婚那年,他幾乎架空了周太祖全部的權力……
周太祖眼底全是沉甸甸的往事故事感,無力而無奈:
“那時候,就像今天一樣——我說什麼,直屬衛已經不聽我的吩咐,連管家也擁護他。
他甚至多次對我生出驅逐之心,只要我不交出掌家印,就想送我去封閉式養老院,或者精神病院。”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那是被自己親生兒子中傷過的深深痛楚與剋制的無能為力。
“萬般無奈,我只能答應把掌家印傳給他。唯一的條件——是要帶走一個孩子。”
當時看到周崇山、周振邦、周盛寰、沈婉清等人的相處方式,他就知道,周家離滅亡,不遠了。
無德無道的世家,培養不出德才兼備的後代的世家,就註定著將要開始滅亡。
而親自撫養一個孩子,那是他唯一的希望,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周太祖身邊的老管家站了出來,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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