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惡感席捲而來，比身體的疼痛更讓他難以忍受。
他閉上眼，把頭轉向一邊，不再看高南枝給他的那兩個饅頭。
他到底為什麼要出生呢？
如果他生來就該在泥裡爬，像老鼠一樣苟活，那還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反正，也沒人在乎。
求死的念頭一旦生起，便再也壓不下去，他放棄了所有求生的意志，任由自己重新墜入黑暗的深淵。
這一次，他又夢到了一些別的。
但是，夢境不再是明媚的花園。
他夢到自己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布料考究，一絲不苟，拄著一根雕刻著精緻花紋的烏木柺杖，站在一大片濃得化不開的樹蔭裡。
高妄漠然地低下頭，發覺自己左腿自膝蓋以下竟沒了知覺，整個人只能靠柺杖來支撐身體的重量。
他懶得去琢磨這是哪裡，身體卻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前走，最終停在了一片墓地前。
天空下著不大不小的雨，細密的雨絲織成一張灰色的網，籠罩著肅穆的墓園，許多穿著黑色正裝的人聚集在那裡，壓抑的哭聲此起彼伏。
高妄想轉身就想走，這種場合讓他感到無端的煩躁，然而他的身體卻不聽使喚，雙腳像被釘在了原地，半分也挪不動。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那個被人群簇擁在中心的人。
是姜晚棠。
夢裡的她好像更長大了一些，那張他曾在無數個日夜裡肖想過的臉龐，此刻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滿是淚痕，身體搖搖欲墜，幾乎要哭暈過去，身旁的人正七嘴八舌地安慰著她。
高妄就那麼站在遠處，隔著紛飛的雨幕和攢動的人群，痴痴地看著她。
她怎麼哭了……
高妄想上前去。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同樣考究、氣質雍容的女人從人群裡退了出來。
她默默地走到高妄身邊，用一方繡著蘭花的手帕輕輕擦拭著眼角。
“走吧。”那個女人輕聲說，“晚晚這孩子，真是命苦。祈安陪著她呢，不需要旁人了。”
高妄看著這個女人，有片刻的發愣。
那雙眼睛莫名的熟悉，似曾相識，竟像極了鏡子裡的自己。
他聽見夢裡的自己，用一種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漫不經心的嘲諷語氣開了口，似乎是在對這個女人說些什麼。
女人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眼圈更紅了。
她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哀求：“阿妄，我是媽媽啊……你不要再說這些話傷媽媽的心了，好不好？”
阿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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