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哭有什麼用呢？
在蕭家那樣的環境裡，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既換不來丈夫的真心，也彌補不了對兒子的虧欠。
慕含秋深吸了一口氣，那雙被淚水浸泡得通紅的眼睛裡，終於重新凝聚起了一點神采。
“晚晚，你說的很有道理。”她的聲音依舊沙啞脆弱，卻比剛才多了幾分鎮定，“可是……祈安……我也放不下他。他、他畢竟是我養大的。這麼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不是一時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她說著，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蕭祈安從小到大的片段。
祈安年幼時在嬰兒床上爬來爬去，笨拙的樣子，祈安第一次含糊不清地喊“媽媽”時，她內心的喜悅，那孩子小時候不願意上幼兒園，抱著她的腿不肯鬆手時的依賴……
那些深深烙印在記憶裡的畫面，每一幀都證明著他們之間那份無法割捨的母子親情。
“其實，自醒來，我就想了很久，”她睜開眼，眼神里滿是掙扎，“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
“我懂，我當然懂。”姜晚棠拍了拍她的手背，“您放不下他，這太正常了。別說您了，就連我這個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真要說徹底不管他，我也做不到。”
她頓了頓，想起剛才在茶舍裡蕭祈安那副瘋魔的樣子，不由得嘆了口氣。
畢竟是活生生的人，十幾年的情分，哪能跟小說裡似的，說斷就斷。
慕阿姨要是真能立刻對蕭祈安冷下心腸，那我才要覺得她可怕呢。
“不瞞您說，來醫院之前，我剛跟他見過面。”姜晚棠決定透露一點資訊，好讓慕含秋對情況有個更清醒的認知，“他和高妄也見了一面。”
“什麼？”慕含秋猛地坐首了些，緊張地追問，“他們見面了？怎麼樣？”
姜晚棠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您覺得能怎麼樣呢？祈安他很恨高妄。在他看來，是高妄搶走了他的一切。他倆和諧共處，應該是不可能的。今天就差點打起來。您要是不信，可以把他倆放在一個屋簷下相處兩天試試，到時候您就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了。不過我強烈建議您別這麼做，不然房子都可能被他倆拆了。”
這帶著點黑色幽默的比喻讓慕含秋緊繃的神經略微鬆弛了一瞬，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無力感。
她相信姜晚棠的話，就憑蕭祈安那個桀驁不馴的性子，不出事才怪。
“所以啊，慕阿姨，”姜晚棠見火候差不多了，丟擲了自己思考己久的建議，“如果您真的還心疼祈安，就更應該把他送走，遠遠地送走。”
“送走？”慕含秋愣住了。
“對，送出國去。”姜晚棠道，“現在整個B市的上流圈子，誰不知道他不是蕭家的真少爺？他只要還留在這裡，走到哪兒都會被人指指點點，人人都在看他的笑話。您忍心讓他每天都活在別人的同情、鄙夷和嘲諷裡嗎？那才是真的把他的心放在火上反覆地烤。”
她看著慕含秋若有所思的臉，繼續說道：“您出資把他送到國外去唸書，遠離這片是非之地。您要是想他了，隨時可以飛過去看他。這樣對他好，對您自己——也對高妄都好。”
“給他一個徹底冷靜下來的機會，也給您和高妄一個可以慢慢修復關係的時間和空間。”姜晚棠最後總結道，目光誠摯，“這才是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慕含秋怔怔地聽著。
把祈安送走，送到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讓他重新開始……
這似乎，真的是一個可行的方案。
姜晚棠說的每一個字，都敲在她最糾結、最痛苦的地方，卻也敲出了一條看似唯一的出路。
最後，姜晚棠笑道：“慕阿姨，無論您最後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您。但是我代替不了您，我畢竟不是蕭家的人，而且也只是個小輩兒，說多了倒像是我在挑撥離間了。”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慕含秋逐漸疏散開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於是又加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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