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快、準、狠，一步到位，不留任何餘地。
這一招釜底抽薪，首接把蕭家最光鮮亮麗的面子撕開，扔在地上任人踐踏。
蕭祈安經此一事，以後還怎麼在B市的上流圈子裡立足？
慕含秋阿姨要是醒過來，又該如何面對這一切？
她確實同情蕭祈安，也心疼待她極好的慕阿姨。
可一想到高妄這些年吃的苦，想到他被霸凌時隱忍的眼神，她又覺得這一切是罪有應得。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左右為難。
*
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小雨，車輪碾過溼漉漉的柏油路，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
遊輪上那場堪比八點檔黃金劇場的鬧劇，連同震耳的槍聲、刺鼻的硝煙味、賓客的尖叫和漫天飛舞的傳單，似乎都被這片夜雨隔絕在了車窗之外。
姜晚棠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光影在玻璃上拖曳成模糊的色塊，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沒有錯過蕭祈安在看到高南枝時那瞬間的僵硬，也沒有錯過他被真相擊潰時那全然崩潰、如同被抽掉脊樑骨般的絕望。
她甚至覺得有些可笑。那個不可一世、永遠用下巴看人的蕭祈安，原來也有這樣脆弱得不堪一擊的時候。
車子平穩地駛入自家車庫，沈淮序一言不發地替女兒開啟車門，用寬厚的手掌護著她的頭頂，一路將她帶進燈火通明的客廳。
姜宥慈顯然己經等候多時，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絲質睡袍，快步迎上來，接過女兒冰涼的手，眉頭緊鎖：“怎麼這麼晚？我打電話給老蕭，他們家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沈淮序嘆了口氣，把遊輪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從慕含秋中槍，到高南枝被抓，再到最後那人盡皆知的傳單，他講得言簡意賅，但其中的資訊量足以讓任何人震驚。
周肆然和姜晚棠倒是想瞞，但有了那些傳單，這些事情在那些在場的賓客眼裡便早己經不算是秘密了。
姜宥慈聽完，久久沒有說話。她走到酒櫃旁，給自己倒了小半杯紅酒，輕輕晃動著，深紅色的液體在水晶杯壁上掛出漂亮的弧度。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卻異常銳利。
“這叫什麼事兒。”半晌，她才低聲罵了一句，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養了十幾年的兒子是仇人生的，親兒子在外面被人當狗一樣作踐。蕭津年這輩子，臉都丟盡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沈淮序給她遞過去一杯溫水，語氣裡滿是擔憂，“慕含秋還在醫院裡，生死未卜。我們……要不要過去探望一下？”
這個問題一齣，客廳裡陷入了沉默。
去，還是不去，這確實是個難題。
兩家是世交，慕含秋又與姜宥慈關係極好，於情於理都該去。
可蕭家現在亂成一鍋粥，正處於風口浪尖，他們在這個時候上門，不管出於什麼目的，都難免有窺探人家隱私、看熱鬧的嫌疑。
“爸，媽，我有點累了，想先上樓休息。”姜晚棠適時地開口，打斷了父母的糾結。她確實累了，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去吧去吧，好好洗個熱水澡，把今天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都忘了。”姜宥慈立刻心疼地撫了撫女兒的頭髮，“明天睡到自然醒，什麼都別想。”
姜晚棠乖巧地點了點頭，轉身上了樓。
回到自己的房間，她將自己扔進柔軟的大床裡，盯著天花板上繁複的水晶吊燈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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