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棠看著他這副樣子，重重地嘆了口氣。
“蕭祈安，為你好，有些醜話，我必須說在前頭，”她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誠，“其實按照道理來說，按照純理智而言，慕阿姨醒來之後…….要是不恨你才不正常吧。”
這話一下子剖開了所有虛假的安慰。
蕭祈安的哭聲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雖然話難聽，但總比哄著他做夢要好。
長痛不如短痛。
姜晚棠沒理會他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分析下去：“你想啊，畢竟…….你也知道她的親生兒子這些年都遭遇了什麼。要是說換子這件事，單純就是個意外，或者說，你沒霸凌過高妄，那都還好說，但是…….”
她說到這裡，特意停頓了一下，首視著蕭祈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高妄不僅從小被那個瘋女人虐待，吃不飽穿不暖，長大了到了學校，還要被你——她疼了十幾年的‘寶貝兒子’，按在廁所裡欺負。我覺得，這才是慕阿姨最接受不了的地方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姜晚棠心裡卻隱隱覺得，事情可能沒這麼簡單。
根據她夢裡看到的上輩子，慕含秋對養子的愛幾乎是盲目且不講道理的。
在那條世界線裡，蕭祈安到最後都是她的“親生兒子”。
所以這輩子真的會因為血緣而徹底改變嗎？
姜晚棠自己也拿不準。
蕭祈安被她這番冷靜到殘酷的分析說得面無人色，他嘴唇抖了抖，似乎想反駁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茫然地回憶起遊輪上那徹底改變他命運的一天。
“那天……在船上，”他的聲音空洞而沙啞，“那個女人……後來我知道她叫高南枝，她突然過來找我，瘋瘋癲癲地拉著我，說什麼我被蕭家騙了，她才是我親媽，還非讓我看她，說我們倆長得到底有多像…….”
“我當時只覺得她不可理喻，像個神經病。”他痛苦地閉上眼睛，“我把她推開了，警告她別再來煩我。誰知道……誰知道她竟然會跑到二樓去，趁著周圍沒人，朝媽媽開槍…….”
高南枝也是個蠢的，把握不住重點。
重點是蕭津年那個渣男也在船上，高南枝怎麼不順手把他一起崩了！
說到底還不都是蕭津年年輕時候在外面亂搞惹下的禍，結果讓慕阿姨和高妄這兩個最無辜的人來承擔後果。
混蛋。
姜晚棠在心裡默默把蕭津年罵了八百遍，但臉上還得維持著一個傾聽者的表情。
“我該怎麼辦……晚晚，我到底該怎麼辦？”蕭祈安捂著臉。
“你先說說，你霸凌高妄，到底到了什麼地步啊？”姜晚棠決定從最實際的問題入手，“你要看慕阿姨能不能接受你，首先就得看她親兒子受的委屈有多大。高妄那邊，我覺得你先別想了，他能原諒你的可能性基本為零。至於慕阿姨那邊，估計也很難接受你欺負她兒子那麼久這件事。”
她看著蕭祈安那張己經毫無血色的臉，嘆了口氣，丟擲了最終的結論：“所以，你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先好好唸書，考個好大學，以後長大了自食其力。蕭家……應該是不會再管你了，你爸那種人，沒好處的事，他大概不會幹。你將來想要維持現在這種大富大貴的日子，應該是不太可能了。”
姜晚棠想了想，又道：“而且你大機率就是你爸爸的親兒子，雖然你不是他合法老婆的兒子了，但你朝他要點錢做學費，這對蕭家來說就是九牛一毛，他不可能真的不管你。再者說，實在不行，你缺錢也可以管我要。再怎麼說，供你讀完大學，畢業找到工作，這點錢我肯定能出。”
蕭祈安像是沒聽到她後半句的承諾，只是執著於自己的罪行，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對高妄……那些行為，很嚴重。我沒有出面，但……也差不多了。他也不還手，總是那麼訥訥的，一副任人欺負的樣子。我……其實我也沒自己欺負過他幾次，都是、都是別人下的手……”
“蕭祈安！”姜晚棠的臉瞬間就冷了下來，她實在是聽不下去這種撇清責任的話，“你能不能有點男人樣子？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其他人為什麼會去針對高妄，你心裡比誰都清楚！那些富二代不過就是一群為了討好你的哈巴狗！你要是真的還想有未來，就給我好好唸書，把大學讀完，找份正經工作！那樣至少，還能像個普通人一樣過完這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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