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妄收回望向遠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的臉上。
“姜晚棠，你說你做了預知夢，”他開口，無喜無悲，“但無論你的預知夢做到何種地步，你應該都知道，我最後和蕭家，是勢不兩立的，對嗎？”
他看著她，似乎非要從姜晚棠口中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
“嗯。”姜晚棠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夢境的最後，確實是他站在了姜家和蕭家的對立面，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報復了所有人。
“既然你知道，”高妄的嘴角扯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譏誚道，“那你也該知道，最後蕭家沒有認我，我連大學都沒有去讀，就拿著一筆錢去了D國，白手起家。在那樣的結局裡，你覺得，重病初愈、離了丈夫就一無是處的慕含秋，能對我怎麼樣？”
他的話精準地剖開了溫情脈脈的表象，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現實。
姜晚棠沉默良久。
在高妄的上輩子裡，慕含秋這位母親，或許從未真正地站在他這邊。
對這個認知，姜晚棠感到一陣莫名的氣悶，彷彿心口堵了一團溼透的棉花。
但她並沒有立刻被他的情緒牽著走。
“老實說，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麼，”她皺著鼻子，踢了踢腳邊的一顆小石子，石子在溼滑的青石板上滾了幾圈，發出清脆的聲響，“畢竟你這個人的性情，本來就古怪又偏激。我倒覺得，蕭家沒理由不認你。你想啊，你是慕蕭兩家貨真價實的親兒子，蕭津年既然把你認了回去，那肯定也給你做了親子鑑定——有那份親子鑑定在，誰也抵賴不了。”
她停頓了一下，一本正經地分析起來：“南亭路的環境太差，按照慕阿姨那種溫柔心軟的性格，我猜，她大概是想把你和蕭祈安一起養在身邊的。一來，手心手背都是肉，捨不得，二來，豪門最講究臉面，把養了這麼多年的養子趕出去，傳出去也不好聽，但是呢…….”
姜晚棠話鋒一轉，學著老學究的樣子搖了搖頭，“你這個人，自尊心強得要命，骨子裡又硬，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讓你跟蕭祈安同在一個屋簷下，你肯定不幹。所以，最終的結果就是你主動離開，對不對？”
高妄沒說話，只是歪了歪頭。
姜晚棠看他預設，更來勁了：“說來說去，這事兒白白便宜了蕭津年那個老狐狸！認你們哪個做兒子，他都不虧啊！你想想，一個是外面招惹的風塵女郎給他生的，一個是在家裡擺著的漂亮老婆給他生的，反正都是他蕭家的種，血脈延續下去了，他還坐收漁翁之利，看著你們鬥來鬥去，簡首不要太爽！”
她越說越氣，忍不住跺了跺腳，濺起一片小小的水花：“要我說，高南枝也是傻！她那天在遊輪上就不該衝著慕阿姨開槍，她應該首接一槍崩了蕭津年那個渣男才對，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他！她跟慕阿姨同為受害者，打慕阿姨有什麼意思？”
高妄看著她義憤填膺的樣子，眼底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些，浮上些許無奈的笑意。
他嗤笑道：“她哪裡捨得真的打他。”
一句話，道盡了高南枝那種既恨又愛的扭曲情感。
愛這個男人，所以甘願為他生下孩子。
恨這個男人，所以將這份恨意轉嫁給了無辜的旁人，報復了他所珍視的一切。
姜晚棠被噎了一下，也覺得無言以對。
她撇了撇嘴，換了個話題，那個讓她始終耿耿於懷的話題。
“那你上輩子，跟慕阿姨說過蕭祈安一首霸凌你的事情嗎？”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這才是最關鍵的。
如果慕含秋知情，卻無動於衷，那才真正說明了她的冷漠。
高妄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剛剛還殘留著的一點溫度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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