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欺負那些不如他們的人，就像喝水、呼吸一樣自然，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特權。
他們站在金字塔尖，俯視著下面的螻蟻，高興了就逗弄一下，不高興了就踩上一腳，這需要理由嗎？
可是姜晚棠問了。
她不僅問了，還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失望眼神看著他，彷彿他們之間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晚晚…….”周肆然的聲音乾澀沙啞，“我們……我們不是故意的。就是覺得好玩。”
“你要是不喜歡，我們以後不這樣了，行不行？我們改。”
姜晚棠輕輕地搖了搖頭，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望向走廊盡頭那片被陽光切割得明晃晃的窗格。
那光線太亮，刺得她眼睛有些發酸。
“周肆然，這不是好不好玩的問題，也不是改不改的問題。”她收回視線，平靜地看著他，“你們從來不覺得那是錯的。現在說改，只是因為我在意，而不是因為你們真的認識到傷害了別人。如果我今天沒說，你們還會繼續尋找下一個‘樂子’。”
“周肆然，我沒有開玩笑，我是真的害怕你們。”
“害怕？”他乾澀地重複著這個詞，覺得荒謬又刺心，“晚晚，你怕我們什麼？我們還能吃了你不成？”
姜晚棠搖了搖頭，沒有再解釋。
道不同不相為謀，多說無益。
她只是往後退了半步，這個細微的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具殺傷力，清晰地在他和她之間劃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行，行…..算我自作多情。”周肆然終於敗下陣來，“姜晚棠，你行。你跟你那新同桌，蕭家新來的大少爺，你們倆一路人，你們倆玩去吧。”
他撂下這句夾槍帶棒的話，轉身就走，背影都帶著股不甘的怨氣。
走廊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微風吹動窗邊綠植葉片發出的沙沙聲。
姜晚棠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教室。她看著周肆然消失在樓梯拐角，心裡像是空了一塊，但又奇異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就像一首穿著一雙磨腳的、昂貴的漂亮鞋子，終於下定決心脫掉它，腳跟或許會磨破流血，但雙腳終於是自由的了。
姜晚棠回到座位上，心跳依然有些快。
走廊上的那番對話，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沒有回頭看周肆然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只是機械地翻開一本數學練習冊，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函式和幾何圖形上，腦子卻一片空白。
她握著筆，遲遲沒有落下。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她的卷子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空氣中浮動的微塵在光柱裡舞蹈，一切都安靜得不真實。
她能感覺到身旁同桌的存在。
高妄沒有看她，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只是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安靜地看著自己的書。但他翻書的動作停了。
她應該很難過吧，畢竟是一起長大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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