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信攥緊了拳,轉身鑽進巷弄。
身後的馬德望己響起清軍破城的歡呼,他卻頭也不回,只跟著親衛的身影,往西北方疾奔——還有詩梳風,還有一個月,他不能就這麼認輸。
張煌踩著還未散盡的硝煙登上馬德望城頭,風捲著灰絮掠過他的鬢角,底下的城郭卻看得分明。
青石板路雖被炮火炸得坑窪,沿街的商鋪卻仍能看出往日規整,飛簷上的銅鈴碎了半邊,懸著的幌子還隱約辨得“米行”“布莊”字樣,連牆角堆著的竹筐裡,都漏出半捧飽滿的糙米。
“倒是塊肥地。”張煌指尖摩挲著垛口上未乾的血跡,喉間低笑一聲。
李闖跟上來時,正見他望著城內連片的瓦房出神,那些屋子多是青磚砌的,屋頂鋪著齊整的陶瓦,便是遭了亂兵鬨搶,也沒傷著根本。
“大帥,這城是真富,糧倉裡的米堆到樑上了,還搜出幾窖鹽巴。”李闖遞上剛清點的冊子。
張煌接過冊子沒看,只往城下掃了眼——幾個清軍正押著捆成串的民夫往空地上走,那些人垂著頭,連哭都不敢大聲。
張煌屈指敲了敲城牆磚,“你看這城,三丈高的牆,底下埋著竹篾,硬得很。
城裡十多萬人,真要豁出去守,便是拿人命填,也能拖咱們個十天半月。”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冒煙的糧倉方向。
“說到底,是鄭信把人逼得太狠,楚克城的降兵本就怕了,他還拿刀子逼著上城頭,火炮又跟不上,人心一散,這城再好,也是塊沒人護的肥肉。”
李闖點頭應著,忽然瞥見遠處煙塵動了動,忙指給張煌看。
“那是往西北去的,怕是鄭信逃了。”
張煌眯眼望了片刻,嘴角勾了勾。
“先肅清城內反抗勢力,至至於鄭信……,他帶著殘兵往詩梳風去,那小地方撐不起多少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等這裡安穩了,再帶追上去便是。”
三日後。
馬德望城內青石板路上的血漬被雨水衝得淡了,只在磚縫裡留些暗紅的印子,沿街的商鋪卻大半敞著門,裡頭空蕩蕩的。
張煌站在先前鄭信眺望的那處垛口,李闖聲音壓得很低。
“大帥!城內清剿己完成。共計擊殺暹羅軍士一萬兩千餘人,暴民三萬八千餘人。
跟著鄭信逃去詩梳風的不過萬把人。”
李闖頓了頓,翻開冊子另一頁,語氣添了幾分實感。
“倒是繳獲著實豐厚——黃金三十萬兩,白銀一千八百萬兩,都封在了府庫地窖。
糧倉清點完,足有三千餘噸糧食,鹽巴之外,還搜出不少綢緞藥材。”
張煌往下看,幾個清軍正搬著木板修補被炮轟壞的街門,遠處巷弄裡,偶爾有個把縮著肩的土民走過,見了穿軍服的影子,立刻貓著腰往屋裡鑽,連腳步聲都不敢重。
張煌的目光從巷弄裡縮著肩的土民身上移開,落在李闖捧著的冊子上,指尖在“黃金三十萬兩”那行字上敲了敲。
“這些金銀,派精兵護送,明日一早就啟程運回國內,半點都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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