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淑度抬眼望去,心頭猛地一驚,手中的《炎黃會典》微微顫動,下意識便要躬身行禮,卻見對方眼神示意,吳淑度瞬間會意,硬生生穩住身形,默默退到一旁。
狄德羅盯著弘曆端詳片刻,忽然想起去年在宮中赴宴時遠遠見過的身影,雖彼時帝王身著龍袍、威儀更甚,可這份舉手投足間的氣場如出一轍。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瞭然一笑,裝作未曾認出,只作尋常學子靜觀其變。
弘曆緩步走到講臺中央,目光平和地掃過臺下竊竊私語的眾人,聲音自帶穿透力,讓喧鬧瞬間平息。
“方才聽聞諸位爭論男女求學之權,倒想起幾句閒話與諸位探討。
華夏數千年文脈,從非男子專屬,盛唐之時,上官婉兒以女子之身執掌宮中制誥,軍國政令多經其手潤色,詩文才情更是冠絕一時,連高宗、武后都贊其‘巾幗不讓鬚眉’,難道她的才學,因是女子便該被藏於深閨?”
臺下眾人屏息凝神,徐承宇眉頭緊鎖,忍不住反駁。
“上官婉兒乃特例,且伴君左右,與尋常女子不同!”
“特例?”
弘曆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反問。
“那兩宋之交的李清照,出身書香世家,‘常記溪亭日暮’的婉約,‘生當作人傑’的豪情,流傳千古,至今仍為世人稱頌。
她潛心研學、筆耕不輟,從未因性別而自棄,這份對學問的執著,與男兒何異?”
弘曆頓了頓,目光落在趙霜林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位姑娘說得沒錯,新政倡導‘人人平等’,若‘人人’僅指男子,未免太過狹隘。
昔年班昭續補《漢書》,為《女誡》作注,雖內容多涉閨訓,卻也證明女子亦可深耕典籍、傳承文脈。
蔡文姬身陷胡地,歸漢後仍能憑記憶整理古籍、創作《胡笳十八拍》,這份才情與堅韌,難道不值得敬佩?”
“綱常禮教本是為了規範人心、維繫秩序,而非成為束縛才智的枷鎖。”
弘曆語氣漸沉。
“朕……我聽聞新政之下,女子可經商、可務工,憑自身本事謀生獲利,為何到了求學問道這等關乎立身之本的事上,反倒要被苛責?”
弘曆看向吳淑度。
“吳教授說華夏文明相容幷蓄,張騫出使西域,既引外邦之物,亦傳華夏之術。
如今我們肯學西洋之技,為何不能打破自身的性別偏見?
學問無分高低,求知更無性別之別,若因陳規便埋沒世間一半的才智,才是對文明的辜負。”
狄德羅眼中精光一閃,起身附和道。
“先生所言深得我心!智識是天賦人權,與性別無關。
貴國新政本為破除舊弊,若能允許女子求學,便是又向前邁了一大步,實乃強國之策。”
趙霜林聽得熱淚盈眶,再次躬身。
“先生所言字字珠璣!民女始終堅信,女子求學,絕非傷風敗俗,而是為自己、為家國謀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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