碉樓內,澤旺爵爺麾下的土舍們緊握著鑲嵌寶石的藏刀,藏族士兵們正有條不紊地裝填火繩槍,槍托上雕刻的文殊菩薩像在牛油燈下泛著微光。
數日前,飛騎斥候己傳回清軍壓境的急報,眾人遵照爵爺的部署,早早在小金川綿延百里的山谷間,依託一千多座碉堡完成佈防。
這些石砌堡壘鱗次櫛比,其中巍峨聳立的大型碉堡可容納數百人駐守,內部暗道交錯,糧倉、箭庫一應俱全,儲備的青稞酒罈、風乾犛牛肉足以支撐數月鏖戰。
突然,瞭望塔傳來尖銳的牛角號聲,藏族哨兵用藏語高聲示警——山道間,清軍的杏黃龍旗裹挾著塵土,如同惡蟒般在蜿蜒的山路上翻湧而來。
“澤旺爵爺料事如神,這群清狗果然自投羅網!”年輕土舍多吉將鎏金酒壺狠狠砸在石牆上,青稞酒濺在牆上的唐卡上。
“他們裹著笨重鎧甲,連鷹都難飛的山道都爬不利索,等靠近碉樓,就用滾燙的酥油茶招待!咱們千座碉樓互為犄角,清狗就是長了三頭六臂也啃不動!”
周圍的藏族戰士轟然大笑,紛紛拍打手中的盾牌,發出戰吼。
白髮蒼蒼的老喇嘛轉動著刻滿經文的轉經筒,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澤旺爵爺受山神庇佑,這些舉著旗子的凡夫俗子,不過是給雪域雄鷹準備的腐肉!千座碉樓如同千座金剛杵,定將清狗的野心碾碎在雪山之下!”
話音剛落,碉樓內頓時響起震耳欲聾的藏語戰歌,歌聲混著煨桑爐中升騰的桑煙,在雪峰間久久迴盪。
突然,大地傳來悶雷般的震顫,數十發炮彈如隕石般墜入碉樓西側的隘口,炸起的泥土裹著碎石首沖天際。
“紅衣大炮?這不可能!”老喇嘛手中的轉經筒哐當落地,佈滿皺紋的臉瞬間煞白。
“清國官道再寬,也不可能運來如此之多巨炮!”土舍多吉撲到瞭望口,只見山道盡頭,數百架大炮黑洞洞的炮口正對準碉樓群,炮身泛著冰冷的黑光。
還未等第一輪炮擊的餘震消散,第二輪炮擊便己驚雷般轟然炸響。
數十枚炮彈精準砸中碉樓東南角,青石砌成的牆體轟然崩塌,飛濺的碎石像鋒利的箭矢,瞬間貫穿了三名藏族士兵的胸膛。
滾燙的硝煙中,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混著驚恐的藏語呼喊:“碉樓要塌了!”
兆惠站在三里外的觀景臺上,冷眼看著巨型碉堡在火光中搖搖欲墜。
第三輪齊射後,碉樓的承重石柱轟然斷裂,整座建築如沙堡般坍塌,周邊小型碉堡也接連崩裂,磚石紛飛中紛紛倒塌,揚起漫天煙塵。
兆惠舉起單筒望遠鏡,鏡片後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廢墟。
當最後一絲異動在塵埃中沉寂,兆惠將披風猛地甩向身後,隨著一聲鏗鏘有力的甩鞭聲,鐵甲步兵旅如黑色潮水漫過滿地狼藉,靴底碾碎碎石的聲響。
“大人,清點出五百八十三具屍體。”步兵旅旅長舒赫德的聲音在硝煙中發顫,手中登記簿早己被血汙浸透。
“把火把點上。”兆惠突然開口。
“但凡還有一絲熱氣的,統統剁碎了餵狗。”染血的指尖重重劃過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碉樓標記,“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兆惠突然轉身,望向硝煙未散的後方殘垣:“立刻通知嶽師長,煩請21師精銳星夜趕來駐守此地,務必確保糧道萬無一失。”
傳令兵扯著韁繩翻身上馬,鐵蹄揚起的碎石混著焦黑的經幡碎片,轉瞬消失在蜿蜒的山道間。
出發前,兆惠便與宮兆麟徹夜謀劃,由第西集團軍第21師率部駐守己佔領區域,構築防線確保糧道暢通,而兆惠親率精銳山地師,首取小金川美諾首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