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廷玉緩步出列,拱手躬身。
“皇上,按月遞呈月報一事,臣細思之下雖利朝廷提前察知隱患,但也存有多處弊端。
其一恐滋生文書失真之弊,部分州縣官吏為規避責罰,遇轄內糧荒、宗族紛爭、私教異動等棘手事,刻意粉飾太平、隱瞞實情,反倒誤導朝廷判斷。
其二全國府縣數量繁多,每月整理民情、田畝、官吏諸事,各級衙署文書、核算人手皆要分攤大量精力,紙筆、驛傳往來亦會額外疊加不少政務成本,地方小吏恐不堪重負……”
弘曆靜靜聽完,微微抬手示意張廷玉不必多慮。
“愛卿所言弊端朕心中清楚,可兩相權衡,按月月報帶來的裨益遠勝損耗。
往日無定期奏報,地方隱患經年積壓,首至釀成巡撫遇刺這般彌天大禍方才暴露,屆時勞師動眾平亂、抄查,死傷百姓、耗損國庫銀兩,代價何止數倍文書人力成本。
如今每月摸排,細微異動便能提前處置,將禍事掐滅於萌芽,長遠來看反而能省下鉅額維穩軍費與賑災開銷。
至於瞞報失真,內閣審閱時若察覺說辭可疑,即刻派遣專員實地核查,瞞報、虛飾官吏一律革職交反貪局查辦,有嚴刑約束,自會壓制粉飾之風。
至於人力物力損耗,可令各州縣整合文書吏統一彙總,簡化上報條目,剔除冗餘瑣事,精簡篇幅,減少無謂損耗。”
張廷玉聞言沉吟片刻,躬身頷首。
“皇上聖明,臣只看眼前微弊,未能放眼長遠大局,臣受教。”
弘曆目光掃過殿內一眾大臣,話鋒一轉。
“此番盧焯身為一省巡撫,城內尋常街巷便遭伏殺,隨行護衛無一人活口,足見當下地方主官安保體系千瘡百孔,平日巡防、隨行護衛、府邸值守全無規整章程,極易給歹人可乘之機。
此事交由內閣全權統籌,七日內草擬完整《中央政府各級官員安保條例》,區分省長(巡撫)、市長(知府)、縣長(知縣)不同安保規格。
明確日常出行護衛人數、街巷巡防部署、府邸日夜值守、出城隨行規制,遇鄉間巡查、集市出訪等場景另設專項防護舉措。
各地警察局需緊密配合,杜絕同類刺殺兇案再度發生。”
話音落下,殿內諸臣齊齊躬身領命。
弘曆抬了抬手,眾人見狀齊齊躬身告退,殿內腳步聲漸次消散,只餘下莊親王允祿立在原地,神色微有忐忑。
李玉搬來一張軟墊座椅置於御案側首,弘曆抬眼笑道。
“皇叔請坐。”
允祿連忙上前,雙手虛扶躬身行禮,才小心翼翼落座,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弘曆看著他兩鬢霜白的髮絲,語氣放緩。
“皇叔年過半百,常年奔走各省督辦官道,操勞太過,近來身子可還安康?”
允祿微微欠身回話。
“託皇上洪福,起居飲食尚算平順,只是常年往返南北州縣,車馬勞頓難免腰腿痠痛,倒也不礙辦事。”
弘曆微微頷首,話鋒轉向正事。
“今日單獨留皇叔,是想問全國水泥路鋪設的實情,如今進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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