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雍正拿起硃筆，“傳旨，晉敬嬪為敬妃。純嬪富察氏，性資淑慎，著加‘淑’字封號，為純淑嬪，賞珍寶十二箱，錦緞百匹。”
蘇培盛連忙記下，又問道：“皇上，皇后娘娘那邊，要不要再加些賞賜？”
“自然要加。”雍正放下筆，“讓江南織造趕製一百套嬰兒衣物，務必用最軟和的料子。再把那對羊脂玉如意送到景仁宮，給皇后壓驚。”他想了想，又道，“還有，晚晚剛有孕，身子弱，讓太醫院多派兩個太醫去承乾宮輪值，萬不能出半點差錯。”
蘇培盛一一應下，心裡卻暗暗咂舌。皇上對純淑嬪的在意，真是藏都藏不住。敬妃晉位是實打實的提升，可純淑嬪這雙字封號，加上這潑天的賞賜，風頭竟隱隱壓過了剛晉位的敬妃，甚至比皇后的賞賜更顯貼心。
“皇上，”蘇培盛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純淑嬪剛入宮半年，這時候賜雙字封號，會不會有人說閒話？”
雍正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朕的嬪妃，朕想賞什麼就賞什麼，誰敢說閒話？晚晚的好，不是旁人能比的。”他想起富察微晚得知皇后有孕時，不僅沒有嫉妒，反而主動提出要幫著照看長春宮的事宜，那份氣度，宮裡哪個嬪妃比得上？
“再說，”雍正拿起那份寫著“純淑嬪有孕兩月”的脈案，眼神柔和下來，“她懷著朕的孩子，受了多少委屈，朕心裡有數。一個封號，些許賞賜，算得了什麼？”
景仁宮的殿宇被重新粉刷過，簷下掛著的鎏金宮燈亮得晃眼。皇后那拉氏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自己略顯豐腴的臉頰，指尖撫過鬢邊的珠花——那是雍正剛賞的羊脂玉簪，玉質溫潤，觸手生暖。
“娘娘，您看這料子多好，給小主子做襁褓再合適不過了。”剪秋捧著一匹雲錦進來，臉上滿是喜色，“皇上真是疼您，連江南織造都親自下令了。”
皇后沒有接話，只是望著鏡中的自己，眼神複雜。這些日子，她總想起一個小宮女說過的那句“一報還一報”，午夜夢迴時，總擔心當年做的那些事會報應在這個孩子身上。
“剪秋，”皇后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你說……這孩子能平安生下來嗎？”
剪秋愣了一下，連忙道：“娘娘說的什麼話！有皇上和太后護著，還有太醫院的精心照料，小主子肯定能平安降生，還會是個聰明伶俐的小阿哥呢！”她見皇后臉色發白，又補充道，“奴婢己經按您的吩咐，把宮裡所有的花草都換了，凡是帶香氣的一概不用。膳食也都是奴婢親自盯著做的，連淘米的水都要驗過三遍，絕不會出岔子。”
皇后點點頭，深吸一口氣：“你說得對，一定要護好他。”她轉過身，眼神變得銳利，“這後宮裡的女人，一個個都盯著本宮的肚子呢。尤其是那些也懷了孕的，誰不盼著自己的孩子能佔個好位置？”
“娘娘放心，”剪秋的語氣也沉了下來，“奴婢己經讓人把景仁宮的侍衛都換成了咱們的心腹，任何人想見您，都得先過奴婢這關。敬妃和純淑嬪那邊，奴婢也會派人盯著，絕不能讓她們耍什麼花樣。”
皇后看著窗外，陽光正好，可她卻覺得渾身發冷。她知道，這場孕育之路，註定不會平坦。但為了腹中的孩子，她必須變得比從前更狠，更謹慎。
後宮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不過半日，三位主子有孕的事就傳遍了每個角落。各宮的反應各不相同——齊妃閉門不出，日日在佛堂裡祈禱；華妃在翊坤宮摔碎了一套玉茶具，罵罵咧咧了一下午，說“一群狐媚子都懷上了，沒什麼了不起”；曹琴默則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宮裡，只是讓人多備了些安胎的藥材，不知在盤算著什麼。
鹹福宮倒是難得的清靜。沈眉莊看著窗外的石榴花，對採月道：“去給純淑嬪送些剛燉好的燕窩，就說……多謝她了。”
採月有些不解：“娘娘謝她什麼？”
沈眉莊笑了笑：“謝她讓這風雨，分了些去別處。”
而承乾宮的富察微晚，正對著一幅嬰兒襁褓的圖樣出神。青禾在旁道：“娘娘，敬妃派人送了賀禮來，說是她親手繡的平安符。”
富察微晚接過那枚繡著麒麟的平安符，輕聲道：“替我謝過敬妃。告訴她，同為母親，當互相扶持，共保龍裔平安。”
青禾應下，又道：“皇上晚上要來用晚膳，御膳房問做些什麼菜好。”
“就做些清淡的吧，”富察微晚放下平安符，“我想吃西郎親手剝的荔枝了。”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紫禁城。長春宮的燭火亮了起來，映著皇后略顯緊張的臉；鹹福宮傳來敬妃和宮女說笑的聲音，透著幾分初為人母的喜悅；承乾宮的窗前，富察微晚正望著養心殿的方向，指尖輕輕描摹著腹中的輪廓。
三個孕育著新生命的宮殿，像三顆投入深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慢慢擴散。誰也不知道這場龍裔紛至的盛宴，最終會走向何方。但至少此刻，紫禁城的空氣中，除了算計與戒備，還多了幾分對新生命的期盼。
雍正踏著暮色走進承乾宮時，看到的便是富察微晚坐在燈下的模樣，柔和的燈光勾勒出她溫婉的側臉，腹部雖平，卻透著一種母性的光輝。他走上前，從身後輕輕抱住她：“在想什麼？”
富察微晚靠在他懷裡，笑道：“在想，等孩子們都長大了，這宮裡該多熱鬧啊。”
雍正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輕聲道：“會的，都會平安長大的。”他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裡默默道，他會護著她們，護著這些即將到來的孩子，護著這來之不易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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