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五年三月,京城的風己褪去了冬月的凜冽,帶著幾分初春的溫煦。養心殿內,明黃的燭火映著雍正帝略顯疲憊卻依舊銳利的眼眸,他批閱完最後一本奏摺,抬手揉了揉眉心,對侍立一旁的蘇培盛吩咐道:“傳旨,宣皇后富察氏的額娘提前進宮,陪她待產。”
蘇培盛躬身應下,心裡卻暗暗記下了皇上對皇后娘娘的上心。自打皇后娘娘有孕,皇上這心就沒放下過,總唸叨著娘娘孕期心思重,身邊得有個貼心人陪著才好。如今提前讓富察夫人進宮,無非是怕娘娘胡思亂想,想讓她舒心些。
旨意傳到富察府,富察夫人不敢耽擱,連夜收拾了行囊,第二日一早就跟著內侍進了宮。穿過一道道宮門,腳下的石板路被晨光曬得溫熱,可富察夫人的心卻一首懸著,恨不得立刻飛到女兒身邊。
剛進坤寧宮正殿,富察夫人就看見自家寶貝女兒富察微晚正斜倚在鋪著厚厚錦墊的榻上,身上蓋著一件繡著纏枝蓮紋的薄毯。最讓她心驚的是女兒那隆起的小腹,大得驚人,幾乎要將身上的常服撐得裂開,遠遠望去,就像揣了個圓滾滾的冬瓜。
“晚晚!”富察夫人哪裡還顧得上行禮,提著裙襬快步衝過去,一把攥住女兒的手,聲音都帶著顫音,“你告訴額娘,是不是宮裡有人害你?不然肚子怎麼養得這麼大?這……這生產的時候怕是要遭大罪啊!”
她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著女兒,眼眶都紅了。在她眼裡,晚晚從小就是個柔弱的性子,連針腳密些的繡活都做不了多久,如今在這吃人的後宮裡懷了孕,肚子卻大成這樣,怎能不讓她揪心?
富察微晚被額娘這急切的模樣逗得一愣,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抬手拍了拍額娘微涼的手背:“額娘,您這是想到哪兒去了?沒人算計女兒,您放心吧。”
“那這是怎麼回事?”富察夫人還是不放心,眉頭擰得緊緊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女兒的肚子,又怕弄疼了她,趕緊收了回來。
富察微晚低下頭,溫柔地撫著自己的小腹,那裡正有兩個小生命在悄然成長,偶爾還會踢騰幾下,帶來一陣奇妙的悸動。她笑著解釋:“太醫早就診過了,說女兒腹中有雙生胎,所以肚子才會格外大些。”
“雙……雙生胎?”富察夫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憂色褪去,湧上濃濃的喜色,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可這喜色沒持續片刻,又被更深的擔憂取代。她拉著女兒的手,絮絮叨叨地說:“雙生胎好是好,可你這身子骨……從小就弱,哪經得住這般折騰?生一個就夠受罪了,這一下子來兩個,可怎麼好?”
富察微晚聽著額孃的唸叨,心裡暖暖的。她知道,在額娘眼裡,自己永遠是那個需要被呵護的小丫頭,哪怕她如今己是後宮之主,手握鳳印,在額娘心中也依舊柔弱。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能在這後宮站穩腳跟,哪裡是僅憑柔弱就能做到的?只是這些艱辛,她從不願讓額娘知曉。
接下來的一個月,富察微晚的日子過得格外舒心。每天一睜眼,就能看見額娘坐在床邊,笑著問她想吃些什麼;用膳時,額娘會細心地將魚刺挑乾淨,把溫熱的湯舀到她碗裡;天氣好的時候,額娘會扶著她在坤寧宮的小花園裡慢慢散步,指著新開的桃花說些家常;更多的時候,額娘會拉著她的手,一遍遍講著生產時該注意的事項,從如何用力到產後怎麼調養,事無鉅細。
這些話,當年生弘昭的時候,額娘也說過一遍,可富察微晚聽得依舊津津有味。在額娘身邊,她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可以卸下所有防備的小姑娘,不用去想朝堂的紛爭,不用去防後宮的算計,只需安心等著孩子們的到來。
即便沉浸在與額娘相處的溫情裡,富察微晚也沒忘了那位九五之尊。她心裡清楚,能在這後宮安穩待產,離不開雍正的維護。於是,閒暇時,她會做些小手工——有時是繡得歪歪扭扭卻格外可愛的荷包,有時是用綵線編的平安結,有時甚至是她親手畫的小像,畫上是一個笨拙的婦人牽著個圓滾滾的孩子,旁邊寫著“願君安康”。
這些小東西被送到養心殿,雍正每次看到,都會停下手中的硃筆,細細端詳。他彷彿能透過這些物件,看到晚晚坐在窗邊,蹙著眉認真縫製的模樣,看到她不小心被針扎到手指時噘嘴的神情,心頭的煩躁便會消散大半。每次看完,他總會讓人給坤寧宮送去些新奇玩意兒——或是西域進貢的夜光珠,或是江南新制的雲錦,或是能逗樂的小玩意兒,無一不是討她歡心的。
這般帝后情深的模樣,落在六宮妃嬪眼裡,真是又羨又妒。她們看著坤寧宮每日進進出出的賞賜,看著皇上一有空閒就往坤寧宮跑,看著富察夫人在宮裡被奉若上賓,心裡都清楚,這位富察皇后,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早己無人能及。
坤寧宮的暖閣裡,富察微晚靠在額娘肩頭,手裡拿著雍正剛賞的一支玉簪,臉上漾著滿足的笑意。窗外,春光正好,而她的心裡,更是被親情與溫情填得滿滿當當,只盼著腹中的孩子能平安降生,盼著這樣的安穩能久一些,再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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