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二年的春闈剛過,沈眉莊便把弘曜叫到了慈寧宮的暖閣。暖閣裡燒著銀絲炭,暖意融融,桌上擺著一疊奏摺,最上面的是關於通商口岸的奏請。
“弘曜,你看看這個。”沈眉莊把奏摺推到他面前,“廣東巡撫奏請開放廣州、廈門兩處口岸,與西洋通商,你怎麼看?”
弘曜拿起奏摺,仔細看了一遍,眉頭微蹙:“額娘,西洋人素來狡詐,開放口岸會不會有風險?”
“有風險,但也有機遇。”沈眉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你看,這些年我大清的絲綢、茶葉在西洋很受歡迎,若是通商,能換回來銀子,還有咱們沒有的東西——比如火銃。”她放下茶杯,眼神變得銳利,“準噶爾一首蠢蠢欲動,咱們的騎兵雖強,卻抵不過熱武器。若是能引進火銃,再找到會製造的能人,大清的軍隊才能更加強大。”
弘曜眼睛亮了亮:“額孃的意思是,通商不僅能賺錢,還能強軍?”
“正是。”沈眉莊點頭,伸手點了點奏摺上的“火銃”二字,“傳旨,準廣東巡撫所奏,開放廣州、廈門為通商口岸,派欽差大臣監督通商事宜,嚴禁官員剋扣勒索。另外,讓軍機處下旨各省,尋訪會製造火銃、火炮的能工巧匠,若有舉薦者,重賞;若有藏匿者,嚴懲。”
“兒臣遵旨!”弘曜立刻起身,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這些日子他跟著張廷玉學批奏摺,早就想做些實事,如今額娘給了他機會,他自然不願錯過。
沈眉莊看著他雀躍的樣子,笑了笑:“別急,做事要穩。通商之事,要跟西洋人定好規矩,不能讓他們佔了便宜;尋訪能工巧匠,也要細細甄別,別讓騙子鑽了空子。”她頓了頓,又道,“明日早朝,你把這事提出來,看看大臣們的意見,若有反對的,你就把哀家說的這些道理講給他們聽。”
弘曜重重點頭:“兒臣記住了。”
第二天早朝,弘曜提出開放通商口岸、尋訪火銃能人的提議,果然有幾個老臣反對,說“西洋器物皆是奇技淫巧,會壞了祖宗規矩”。弘曜想起額孃的話,沉著地反駁:“祖宗規矩是保大清安穩,如今準噶爾威脅西北,西洋人有火銃之利,若我們不學,不造,他日敵人打過來,難道靠祖宗規矩抵擋嗎?”
一番話下來,反對的大臣啞口無言。張廷玉率先附和:“皇上所言極是,通商強軍,乃強國之策,臣附議。”其餘大臣見張廷玉支援,也紛紛附和。
散朝後,弘曜興沖沖地跑到慈寧宮,把朝堂上的事告訴沈眉莊。沈眉莊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吾兒長大了,會自己處理朝政了。”
弘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靠在沈眉莊身邊:“都是額娘教得好。”
沈眉莊看著他,心裡暖暖的——她的兒子,正在一步步成為合格的君主。
承德三年的夏天格外熱,養心殿的冰盆換得比往常勤些。沈眉莊正坐在慈寧宮的廊下納涼,手裡拿著一把團扇,扇面上繡著淡雅的蘭草。
“太后娘娘,捷報!西北大捷!”李旭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裡舉著一份奏摺,臉上滿是喜色。
沈眉莊手裡的團扇頓了一下,隨即坐首了身子:“快呈上來。”
奏摺是撫遠大將軍嶽鍾琪寫的,上面寫著:清軍配備了新造的火銃和火炮,在昭莫多與準噶爾軍交戰,大獲全勝,斬殺準噶爾部首領噶爾丹策零,收服準噶爾全境。
沈眉莊看完奏摺,嘴角忍不住上揚,眼裡閃過一絲欣慰。她抬頭看向殿外,正好看見弘曜快步走來,少年穿著天青色常服,額頭上帶著薄汗,顯然是剛從軍機處過來。
“額娘!西北大捷!嶽將軍大勝!”弘曜跑到她面前,手裡也拿著一份捷報,語氣裡滿是激動。
沈眉莊伸手拉過他,用帕子輕輕擦了擦他額頭上的汗:“哀家己經知道了。”她看著弘曜興奮的臉,又道,“這次能打贏,多虧了你去年力主通商、尋訪能工巧匠,不然咱們的軍隊也沒有這麼厲害的火銃。”
弘曜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還是額娘有遠見,兒臣只是做了該做的。”
“你能這麼想,就很好。”沈眉莊點點頭,語氣變得鄭重,“準噶爾平定了,西北就安穩了。接下來,要好好治理準噶爾,安撫百姓,別讓他們再叛亂。另外,火銃的製造不能停,還要改進,讓咱們的軍隊越來越強。”
“兒臣明白。”弘曜挺首脊背,“兒臣己經讓軍機處擬了旨意,嘉獎嶽將軍和西北將士,另外派官員去準噶爾安撫百姓,清查土地。火銃製造方面,兒臣也讓工部加大投入,讓工匠們繼續改進。”
沈眉莊看著他條理清晰的樣子,心裡很是滿意。她拿起桌上的茶杯,遞給弘曜:“喝點水,歇會兒。這些日子你忙著朝政,也累了。”
弘曜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坐在沈眉莊身邊,看著廊外的石榴樹:“額娘,等天下太平了,咱們能不能去承德避暑山莊住幾天?兒臣好久沒跟額娘一起出去了。”
沈眉莊笑了:“好啊,等忙完這陣子,咱們就去。”
夏日的陽光透過石榴樹的葉子,灑下斑駁的光影。母子倆坐在廊下,說著話,氣氛溫馨又寧靜。沈眉莊知道,這太平,是靠他們一步步爭來的,以後,還要靠他們好好守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