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西琿也跟著點頭,給小玉兒盛了一碗燕窩羹:“快吃吧,別辜負額涅的心意。”
那一桌菜,最後果然被吃得乾乾淨淨。小玉兒撐得首摸肚子,渥西琿也揉著肚子,哭笑不得地說:“額涅,您這是想把我們母子倆喂成小胖子呢。”
天聰三年的春日,小玉兒順利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
皇太極給這孩子取名牛鈕,是渥西琿的嫡長子,也是我第一個孫子。我抱著那軟乎乎的小傢伙,心裡的歡喜快要溢位來了。這孩子眉眼像極了渥西琿,哭起來聲音響亮,一看就是個健壯的。
小玉兒生下牛鈕後,身子恢復得快,沒過多久,就又帶著孩子來我宮裡了。她把牛鈕交給奶孃抱著,自己則挽著我的手,又湊到牌桌前,和扎魯特庶福晉、顏扎格格玩起了飛行棋。
院子裡,奶孃抱著牛鈕,丫鬟們在一旁逗著,歡聲笑語不斷。
而另一邊,大玉兒的院子裡,卻依舊冷冷清清。她進府也有些年頭了,肚子卻始終沒有動靜。她的阿瑪派人來問過好幾次,語氣裡滿是焦急。可府裡的人都清楚,如今大汗的心思全在哲哲大妃這裡,渥西琿嫡長子都有了,還有額圖琿、雅爾甘兩個健壯的阿哥,誰還會把寶押在一個空有鳳凰命傳言的側福晉身上?
天聰西年的風,帶著盛京城外的青草氣,卷著汗宮裡鎏金瓦當的暖光,拂過崇政殿的硃紅廊柱時,總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熱鬧氣。
大玉兒是站在廊下的陰影裡聽見汗王的決斷的。那時他正與幾位貝勒議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飄進我的耳朵。他說,額圖琿的婚事,就定嶽託的長女吧,那姑娘穩重,配得上他的敦厚。又說,雅爾甘性子跳脫,蒙古察哈爾部的烏蘭,是首領的侄女,爽朗利落,正好與他相合。
大玉兒攥著帕子的一角,帕上繡的纏枝蓮,針腳細密得硌手。廊外的陽光正好,灑在庭院裡的海棠樹上,落得一地碎金。幾個小太監捧著賞賜的布匹玉器匆匆走過,腳步輕快,想來是要往嶽託貝勒府與蒙古使者的住處去。
汗宮裡的人,總是這樣,一點風吹草動,就能掀起滿院的喜氣。我嫁進汗宮十幾年年了。從科爾沁的草原,到這高牆深院,從十三歲的懵懂少女,到如今十九歲的側福晉,我日日守著中宮的哲哲姑姑,聽她教導我如何侍奉汗王,如何打理宮務,如何做一個能為科爾沁與大金的盟好添磚加瓦的女人。我是甘心的,至少表面上是。姑姑待我好,她的渥西琿,還有額圖琿、雅爾甘,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們待我,也總帶著幾分敬重。
可夜深人靜的時候,獨坐在空蕩蕩的永福宮,聽著窗外的風聲,我心裡那點不甘心,就像野草似的瘋長。
姑姑有渥西琿,有額圖琿、雅爾甘,還有後來的幾個孩子,她的地位穩如泰山,是大金的中宮大福晉,是科爾沁的榮耀。我呢?我是她的侄女,是她身邊最得力的助手,可我若一輩子都生不出一個阿哥,我算什麼?不過是汗宮裡一粒可有可無的塵埃,是科爾沁眾多送來聯姻的女子裡,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