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著崇政殿的方向,汗王的身影隱在窗欞之後,看不真切。他待我不算薄,卻也不算親近。許是我不夠貌美?許是我不夠聰慧?還是說,我沒有姑姑那樣的福氣,能為他生下傳承血脈的阿哥?
廊下的風又起了,吹得我鬢邊的珠花微微晃動。我抬手攏了攏髮髻,轉身往永福宮走,步子邁得極慢,像是怕驚了什麼似的。
沒過幾日,汗宮裡的熱鬧就到了頂峰。額圖琿與雅爾甘的大婚,辦得轟轟烈烈。滿蒙的貝勒福晉們都來了,穿著簇新的旗裝,戴著沉甸甸的首飾,笑語聲震得殿宇的樑柱都像是在發顫。我坐在姑姑身邊,看著新郎官們一身吉服,意氣風發,看著新娘子們蒙著紅蓋頭,羞怯地低頭,心裡那點酸澀,又濃了幾分。
更讓人心頭髮緊的是,就在大婚的前一日,小玉兒竟又生了。是個嫡子,汗王親自賜名常寧。
三喜臨門,這西個字,被宮裡的人唸叨了一遍又一遍。我看著小玉兒被渥西琿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臉上滿是嬌憨的笑意,看著牛鈕邁著不穩的步子,撲到渥西琿的腿邊,喊著阿瑪,心裡羨慕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就是這時,阿瑪寨桑來了。他是藉著道賀的由頭進的宮,尋了個無人的偏殿,把我叫了過去。
偏殿裡的光線有些暗,阿瑪站在窗前,背對著我,身上的蒙古袍繡著繁複的祥雲紋,是科爾沁貝勒的規制。他轉過身來時,臉上沒有半分道賀的喜色,只有沉甸甸的急切。
“布木布泰,”他喊我的本名,聲音壓得極低,“你得爭氣。”
我心裡一緊,低下頭去,指尖攥得發白。
“渥西琿的福晉都生了兩個兒子了,你看看你,六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阿瑪的聲音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他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錦盒,塞到我手裡,“這是部落裡傳下來的生子秘方,你好生收著,日日按著方子吃。記住,一定要儘快生下一個阿哥,不然……”
他沒說下去,可那未盡的話語,卻像一塊石頭,狠狠砸在我的心上。不然怎樣?不然,科爾沁就會放棄我了吧?就會送別的姐妹進來,取代我的位置,取代我在汗宮的價值。
我緊緊攥著錦盒,錦盒上的絲線硌得我手心生疼,卻不及心裡的疼來得真切。我用力點頭,喉嚨發緊,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快些,別讓人看見。”阿瑪催促著,又看了一眼殿外,“汗王看重科爾沁的助力,你若生下阿哥,你的地位,就能穩了,甚至……”
他的話裡藏著一絲野心,一絲我不敢深思的期待。我知道,他不僅僅是希望我生下阿哥,他更希望,我的阿哥,能有朝一日,繼承汗位。
我將錦盒揣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那裡滾燙滾燙的,像是揣著一團火。我和阿瑪的談話,並沒有避過所有人的眼睛。我眼角的餘光瞥見,廊下的陰影裡,站著一個穿著灰衣的小太監,是渥西琿身邊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