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羨慕,有嫉妒,還有幾分複雜。我看向阿瑪,他坐在蒙古貝勒的席位上,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眼神里的急切,變成了滿滿的期待。他一定是在想,這一胎,一定是個阿哥,一定是。
姑姑也笑著看我,眼神溫和,帶著幾分欣慰:“這下好了,你也能安心了。”
可我卻看見,坐在渥西琿身邊的小玉兒,正看著我,眼底裡滿是算計。那目光,像一把小刀子,輕輕颳著我的皮膚,讓我渾身不自在。我知道,她不喜歡我,從來都不。她親近姑姑,不僅僅是因為她們是同母異父的姐妹,更因為她是姑姑的兒媳,姑姑待她,是真心實意的。私下裡,她總是喊姑姑“姐姐”,只有在大庭廣眾之下,才會和渥西琿一起,喊一聲“額娘”。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鋒芒。沒關係,只要我生下阿哥,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榮耀,都會落在我的身上。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天聰六年。
這兩年裡,汗宮發生了不少事。汗王廢除了和三大貝勒一同南面坐共理朝政的舊制,改成了自己南面獨坐。那天,我站在崇政殿的廊下,看著汗王獨自一人坐在寶座上,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看著他臉上的威嚴,看著那些貝勒們眼底的不甘與敬畏,心裡忽然明白,汗王的權力,己經無人能及了。
後來,汗王又以察哈爾林丹汗無道為由,親自率軍征討察哈爾部。出征前,他嚴申軍法,強調紀律,又安排了大臣留守盛京,駐守邊界。聽說林丹汗聽到訊息,首接棄了地盤,往西逃了。汗王的大軍追了西十天,沒追上,就轉而攻佔了察哈爾的庫庫和屯,收編了那裡的百姓,收繳了無數的財物。回師的時候,還騷擾了明朝的大同、宣府邊境,那些明朝的官員,嚇得趕緊獻上牛羊和綢緞,甚至還想和大金議和,開展貿易。
汗王的威望,越來越高了。
而我,也終於到了生產的日子。
阿瑪和額吉都從科爾沁趕來了,守在永福宮的門外。宮裡的太醫和穩婆,也都嚴陣以待。姑姑也來了,坐在我的床邊,握著我的手,柔聲安慰我:“別怕,有姑姑在。”
我疼得渾身發抖,汗水浸溼了頭髮,黏在額頭上。我死死咬著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生個阿哥,一定要。
產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聲聲地喊著:“福晉用力!再用力!”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像要把這六年的委屈和不甘,都一併喊出來似的。
終於,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了永福宮的寂靜。
我渾身脫力,癱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卻死死地盯著穩婆,等著她說出那句我夢寐以求的話。
穩婆抱著孩子,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笑意,走到我身邊,輕聲道:“恭喜側福晉,是個格格。”
格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