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咯噔一下。果然，汗王打的是這個主意。他從來都不做虧本的買賣，連自己的親女，都要當成聯姻的棋子，鋪展他的宏圖霸業。
暖閣裡靜了片刻，只聽見繡花針落在綢緞上的細微聲響。過了許久，汗王才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決斷：“內喀爾喀部的貝勒卓裡克圖，為人穩重，部落實力雄厚，松阿宜爾哈嫁過去，做他的大福晉，正好。舒徹裡宜爾哈呢，就許給奈曼部的達爾漢臺吉，奈曼部地處要衝，與大金接壤，聯姻之後，能幫著咱們鎮守邊疆。”
哲哲姑姑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我抬起頭，看見她眼底的落寞，像被風吹皺的湖水。她是真的捨不得這兩個侄女，從小看著她們長大，教她們讀書寫字，看著她們舞刀弄槍，如今要把她們嫁去千里之外的部落，往後再見一面，怕是難了。
可她是大金的中宮大福晉，她比誰都清楚，滿蒙聯姻，是維繫大金江山穩固的根基。個人的不捨，在部族的利益面前，輕如鴻毛。
沒過幾日，賜婚的旨意就傳了下來。汗宮裡又開始忙碌起來，哲哲姑姑親自領著內務府的人，給姐妹倆準備嫁妝。綾羅綢緞堆成了小山，金銀珠寶裝了一箱又一箱，還有那些從明朝擄來的珍貴玉器、古玩字畫，姑姑都毫不吝嗇地往嫁妝裡添。她摸著松阿宜爾哈的頭，眼眶紅紅的：“到了婆家，要收斂些性子，好好侍奉公婆，輔佐夫君。記住，你們不僅僅是汗王的侄女，更是大金的格格，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大金的顏面。”
松阿宜爾哈咬著唇，點了點頭，眼眶也紅了。舒徹裡宜爾哈卻攥緊了腰間的彎刀，大聲道：“額娘放心，女兒到了奈曼部，定不會丟了大金的臉面！若是有人敢欺負女兒，女兒的彎刀，可不是吃素的！”
哲哲姑姑被她逗得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這丫頭，還是這麼野。”
看著她們姐妹倆依偎在姑姑身邊的模樣，我心裡忽然生出幾分羨慕。她們有人疼，有人護著，就算遠嫁他鄉，也有沉甸甸的嫁妝，有大金做靠山。而我呢？我只有兩個年幼的格格，只有阿瑪沉甸甸的期盼，只有一個搖搖欲墜的位置。
阿瑪的信一封接著一封地寄來，信裡的語氣越來越急切。他說，其其格己經長成了大姑娘，眉眼俊俏，性子溫順，若是我再生不出阿哥，他就只能向汗王請旨，把其其格送進宮來。
其其格。
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比我小五歲，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紀。我彷彿能看見她穿著光鮮的旗裝，走進這汗宮，取代我的位置，成為科爾沁新的希望。
不行，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夜裡，我躺在永福宮的軟榻上，輾轉難眠。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我看著身邊熟睡的兩個女兒，她們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小臉粉雕玉琢的，可愛得緊。可我看著她們，心裡卻沒有半分慰藉，只有濃濃的焦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