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慈寧宮傳出話來：太皇太后說，榮貴人溫婉賢淑，教子有方，當為六宮表率。
這話的分量，誰都懂。十月末，聖旨下：晉榮貴人為榮嬪，賜居鍾粹宮主殿，享妃位儀仗。
嬪位，皇后之下第一人。
冊封禮那日，鍾粹宮熱鬧非凡。各宮賀禮如流水般送來，馬佳薇薇穿著新制的嬪位吉服，端坐主位，接受六宮嬪妃道賀。
納喇氏也來了。她瘦了很多，眼中的光也暗了，看著馬佳薇薇時，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恭喜榮嬪娘娘。”
馬佳薇薇看著她，想起那個五個月大的男胎，心中嘆息，卻也只能道：“納喇妹妹也要保重身子。”
另一邊的赫舍裡皇后沒有來。她稱病不出，可坤寧宮的宮人都知道，皇后砸了一屋子的東西。
“嬪位……好一個榮嬪……”赫舍里氏盯著鍾粹宮的方向，眼中是淬了毒的光，“本宮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可話雖狠，她的身體卻一日不如一日了。喪子之痛，加上頻繁對鍾粹宮下手卻屢屢失敗的反噬，讓她時常頭暈乏力，太醫說是憂思過度，心血兩虧。
烏蘇嬤嬤勸她暫且收手，她卻聽不進去。
“董庶妃有孕了，三個月。”某日，赫舍里氏忽然道，“瞞了三個月才報上來，真是好本事。”
烏蘇嬤嬤心中一凜：“娘娘的意思是……”
“本宮這後宮，真是能人輩出。”赫舍里氏笑得森冷，“一個榮嬪不夠，又來了個董氏。她們一個個的，都當本宮是死人嗎？”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她蒼白消瘦的臉上，那張曾經明媚的少女臉龐，如今只剩下一片陰鬱的憔悴。
“給本宮盯緊永和宮。”她輕聲道，“這一次，本宮要親自安排。”
永和宮的偏殿裡，董庶妃正撫著小腹，心中滿是忐忑。她知道自己這胎來得不是時候——皇后剛喪子，榮嬪剛晉位，這時候懷孕，無異於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
可這是她的孩子，她盼了多年的孩子。
貼身宮女小聲問：“小主，咱們真的要閉門不出嗎？”
“出？”董氏苦笑，“你看看納喇姐姐的下場，再看看張姐姐的下場。這後宮……吃人不吐骨頭。”
她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永和宮的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秋風卷著落葉，打著旋兒飄過。
“我只求這孩子平安。”她輕聲說，不知是在對誰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康熙八年的初冬來得格外早，鍾粹宮裡卻暖意融融。榮嬪馬佳薇薇再次有孕的訊息傳出時，坤寧宮的青瓷膽瓶又碎了一地。
赫舍里氏盯著滿地碎片，胸口劇烈起伏著。烏蘇嬤嬤跪在一旁收拾，不敢出聲。殿內死寂，只有皇后壓抑的喘息聲，一聲聲，像受傷的困獸。
“第五個了……”赫舍里氏的聲音嘶啞，“她是要給皇帝生一支軍隊嗎？”
烏蘇嬤嬤手一顫，瓷片割破了手指，血珠滲出來，她不敢擦，只將頭埋得更低。
赫舍里氏忽然笑了，那笑聲在空蕩的殿內迴盪，癲狂又淒涼：“本宮的兒子沒了，她的兒子卻一個接一個地來。老天爺……你是瞎了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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