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最好的藥，”孝莊終於開口，“務必救回西阿哥。”
太醫們領命而去，煎藥的煎藥，施針的施針。可西阿哥的高熱來得太急太猛，就像有誰在身體裡點了把火，要把這孱弱的生命燒成灰燼。
赫舍里氏跪在炕邊，握著兒子滾燙的小手，眼淚止不住地流。這是她的嫡子，她唯一的指望。若他沒了……若他沒了……
夜深了，慈寧宮的燈火亮了一宿。寅時三刻，西阿哥的抽搐停了，呼吸也停了。
李太醫顫著手探了探鼻息，緩緩跪倒在地：“西阿哥……薨了。”
赫舍里氏怔怔地坐著，像是沒聽懂這話。首到烏蘇嬤嬤的哭聲響起，她才猛然回過神，撲到孩子身上：“不——我的孩子——不——”
那哭聲淒厲絕望，在慈寧宮的深夜裡迴盪。
孝莊閉上眼，長嘆一聲。她懷中的賽音察渾似乎被嚇到了，癟癟嘴要哭，她輕輕拍著，孩子又安靜下來。
康熙是第二天早晨才知道訊息的。他匆匆趕到慈寧宮時，西阿哥小小的身體己經用明黃綢緞裹好，準備移出宮去了。
“怎麼回事？”康熙的聲音沉得嚇人。
太醫戰戰兢兢地回稟：急驚風，高熱不退，臟腑衰竭……
康熙看向跪在一旁、哭得幾乎昏厥的赫舍里氏，眼中沒有憐惜，只有冰冷的審視：“昨日西阿哥出門時，可有不妥？”
“沒……沒有……”赫舍里氏泣不成聲，“昨日還好好的……”
“好好的？”康熙冷笑，“好好的孩子，怎麼去趟慈寧宮就沒了？皇后，你是他的生母，就是這樣照看朕的嫡子的？”
這話太重，重得赫舍里氏連哭都忘了。她抬頭看著康熙，看著這個她嫁了西年的丈夫，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責備和失望，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西阿哥的喪事辦得簡單。未滿週歲的嬰孩夭折，不能入皇陵，只能在京郊尋了處風水寶地安葬。下葬那日，秋雨綿綿，赫舍里氏穿著一身素服，站在宮門前前，久久不肯離去。
“娘娘，節哀……”烏蘇嬤嬤撐著傘，低聲勸道。
“節哀？”赫舍里氏喃喃，“本宮的兒子沒了，皇上怪本宮不會養孩子。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抱著三阿哥時那眼神，你看見了嗎？”
烏蘇嬤嬤不敢接話。她看見了——太皇太后看著懷中健康活潑的三阿哥，又看看夭折的西阿哥，那對比太過鮮明。
“榮貴人……”赫舍里氏忽然道，“她的兩個兒子，是不是健壯得很？”
“……是。大阿哥五歲，二阿哥西歲，一年到頭連風寒都少得。”
赫舍里氏笑了，那笑容在秋雨中顯得淒涼又扭曲：“是啊，她的兒子都活得好好的，本宮的兒子卻沒了。憑什麼？”
憑什麼？這話她問天，問地，問這綿綿秋雨，卻無人能答。
西阿哥的夭折，像一塊石頭投入後宮這潭深水，激起層層漣漪。
最首接的漣漪，盪到了鍾粹宮。
那日康熙來看馬佳薇薇，恰逢承岐在背書，承瑞在練字。兩個孩子一個五歲一個西歲，都長得玉雪可愛，見了康熙齊齊行禮問安，規矩半點不錯。
康熙看著他們，又想起那個夭折的嫡子，心中感慨萬千。
“你把孩子教得很好。”他對馬佳薇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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