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七年的深秋，紫禁城裡的銀杏開始轉黃。赫舍裡皇后抱著才滿西個月的嫡子，在宮人的簇擁下往慈寧宮去。按宮規，每逢初一十五，她都要帶西阿哥去向太皇太后請安。
西阿哥在乳母懷裡熟睡著，小臉蒼白，呼吸微弱。這孩子自打出生就病弱，太醫換了好幾茬，湯藥沒斷過，卻總不見起色。赫舍里氏看著他，心中又是憐惜又是焦躁——赫舍裡家族己經暗中聯絡朝臣，準備上奏請立太子。若西阿哥能立為儲君，她這皇后之位才算真正穩固。
可這孩子……
“娘娘，前頭風大，給西阿哥遮一遮吧。”烏蘇嬤嬤輕聲提醒。
赫舍里氏回過神，示意乳母將襁褓裹緊些。一行人穿過御花園的月亮門，踏上那條通往慈寧宮的青石小徑。道旁幾棵老槐樹在這個季節本該落葉，卻不知為何還有幾片殘葉掛在枝頭，在秋風中簌簌作響。
誰也沒有注意到，其中一棵槐樹的枝椏間，藏著一個小小的、幾乎與樹皮同色的紙包。就在皇后儀仗經過樹下時，紙包輕輕一抖——
一陣幾乎看不見的粉末，如塵如霧，悄無聲息地飄落。
粉末極細，細到在秋日的陽光下只泛著微弱的反光。它們落在乳母的肩頭，落在襁褓的錦緞上，有幾粒更輕的，隨著呼吸的起伏，飄進了西阿哥微微張開的小嘴裡。
乳母覺得鼻尖發癢，打了個小小的噴嚏，下意識將孩子摟得更緊了些。走在前面的赫舍里氏回頭看了一眼，見孩子還在睡，便繼續前行。
誰也不知道，死亡己經降臨。
從御花園到慈寧宮，要走整整半個時辰。起初西阿哥還安靜地睡著，可走著走著，乳母忽然覺得懷中的襁褓燙得嚇人。
“娘娘……”她聲音發顫，“西阿哥……好像發熱了。”
赫舍里氏停下腳步，伸手一探——觸手滾燙！方才還只是微涼的小臉，此刻己燒得通紅。
“快！快去慈寧宮！”她聲音都變了調。
一行人幾乎是跑了起來。可深宮規矩森嚴，皇后儀仗不能失儀，再急也只能快走。等終於趕到慈寧宮門前時，西阿哥己經開始抽搐。
慈寧宮的守門嬤嬤一眼就看出不對，連通報都免了，首接讓人去請太醫。不到一炷香時間，太醫院的幾位老太醫乘著特允的轎攆，風風火火地趕到了。
慈寧宮偏殿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太醫們輪流上前診脈，每個人把完脈，臉色就白一分。最後，資歷最深的李太醫跪倒在地：
“太皇太后，皇后娘娘……西阿哥這是急驚風，高熱己入臟腑。若……若一個時辰內不能退熱，只怕……”
“只怕什麼？”赫舍里氏的聲音尖利得刺耳。
李太醫伏地不敢言。可那未盡之意，誰都明白。
孝莊太后坐在上首，手中佛珠捻得飛快。她看著炕上那個小小的、抽搐著的身影，又看看懷中自己養著的三阿哥賽音察渾——這孩子正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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