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納喇氏小產了。
那日她照例喝下“杏仁茶”,不到半個時辰就腹痛如絞。血止不住地流,染紅了延禧宮的地磚。太醫趕到時,己經晚了——一個五個月大的男胎,己經沒了氣息。
納喇氏躺在血泊中,死死盯著那個己經成形的、小小的身體,眼中沒有淚,只有血絲,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恨。
“是皇后……”她咬著牙,聲音嘶啞,“那茶……味道不對……”
春杏跪在一旁,哭得不能自己:“太醫說……是桃仁……有人把杏仁換成了桃仁……”
納喇氏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裡面是一片死寂的寒冰。
同一日,坤寧宮裡,赫舍里氏掙扎了一天一夜,終於生下一個孱弱的阿哥。
嬰兒的哭聲細弱如貓叫,接生嬤嬤抱出來時,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勉強。康熙看著那個瘦小的孩子,眉頭微皺,但還是道:“賞。”
赫舍里氏昏昏沉沉中,聽到烏蘇嬤嬤在耳邊低語:“娘娘,納喇庶妃小產了……是個男胎,五個月……”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又沉沉睡去。
等徹底清醒過來,看著乳母懷中那個瘦弱的孩子,赫舍里氏心中的喜悅淡了不少。西阿哥,她的嫡子,本該是這後宮最尊貴的孩子,卻如此孱弱。
“納喇氏那邊如何?”她問。
“哭暈過去幾次,皇上賞了些補品。”烏蘇嬤嬤低聲道,“太醫說……那胎是個成形的男胎。”
赫舍里氏心中一陣快意,可快意過後,又是一陣煩躁。一個男胎……納喇氏居然懷的是男胎。幸好除掉了,否則……
“榮貴人的三阿哥呢?”她忽然問。
“養在慈寧宮,太皇太后親自照看著。”烏蘇嬤嬤頓了頓,“鍾粹宮那邊,皇上看得緊,大阿哥和二阿哥身邊都是可靠的人。”
赫舍里氏沉默了。她看著懷中嚶嚶哭泣的孩子,那哭聲細弱無力,讓人心焦。
如今她有西阿哥要照顧,這孩子如此孱弱,不知要費多少心力。而鍾粹宮……有太皇太后盯著,有康熙護著,她暫時動不了。
“來日方長。”她輕聲說,不知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發誓。
而延禧宮裡,納喇氏己經哭幹了眼淚。她盯著帳頂,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灰。
春杏端來藥,她機械地喝下。苦,苦到心裡。
“小主,您要保重身子……”春杏泣不成聲。
納喇氏忽然笑了,那笑聲乾澀嘶啞:“保重身子……保重了,又如何?”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夏日陽光燦爛,可她只覺得冷,冷到骨頭裡。
“皇后……”她輕聲說,“我的孩子沒了,她的孩子……也別想好活。”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輕得像嘆息,卻讓一旁的春杏打了個寒顫。
窗外,蟬鳴聒噪。康熙七年的夏天,就在這樣的血腥與算計中,緩緩鋪展開來。坤寧宮多了個孱弱的嬰兒,延禧宮少了個未出世的孩子,慈寧宮多了個孫孫,鍾粹宮……鍾粹宮依舊歡聲笑語,只是那笑聲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