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納喇常在置若罔聞。她撫著小腹,輕聲說:“兒子,額娘都是為了你。所有擋路的,額娘都會替你掃清。”
雨越下越大。小納喇氏抱著孩子,在延禧宮門口跪了許久,首到懷裡的身體漸漸冰涼。
她顫抖著手探了探鼻息——沒了。
九阿哥,沒了。
小納喇氏怔怔地坐著,雨水混著淚水,流了滿臉。她忽然笑了,笑得淒涼,笑得瘋狂。她抱起孩子,站起身,在雨夜裡漫無目的地走。
走過長長的宮道,走過空寂的廣場,走過一座座緊閉的宮門。她跪在雨地裡,對著漆黑的天空哭喊:“滿殿神佛!你們看看啊!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別索我兒子的命啊!”
可回應她的,只有呼嘯的風聲,和冰冷的雨。
天亮時,雨停了。宮人們發現小納喇氏跪在雨地裡,懷裡緊緊抱著己經僵硬的九阿哥。她睜著眼睛,眼中沒有淚,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康熙得知訊息時,正在上朝。聽到九阿哥夭折,他沉默了許久,才道:“按皇子禮制安葬。”
下朝後,他去了儲秀宮。小納喇氏還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起來吧。”康熙說。
小納喇氏緩緩抬頭,看著他,眼中忽然湧出滔天的恨意:“皇上知道嗎?昨夜太醫在延禧宮。我跪在延禧宮門口求了一夜,族姐說身子不適,不讓太醫出來。”
康熙眉頭一皺:“大納喇氏有孕在身,太醫留在那兒也是應當。”
“有孕?”小納喇氏笑了,那笑容讓人毛骨悚然,“是啊,她有孕了。我的兒子死了,她就有孕了。是她的孩子剋死了我的九阿哥!是她的孩子索了我兒子的命!”
“胡言亂語!”康熙呵斥,“朕念你喪子之痛,不與你計較。你好生歇著,九阿哥……朕會厚葬。”
他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下,補了一句:“大納喇氏有孕,朕晉她為貴人。你……節哀。”
小納喇氏跪在地上,看著康熙遠去的背影,眼中的恨意像野火,熊熊燃燒。
族姐。大納喇氏。
你奪我太醫,害我兒子,如今還要踩著我的兒子的屍體往上爬。
好,好得很。
她抱起九阿哥冰冷的身體,在他額上輕輕一吻:“兒子,你放心。額娘一定會讓害你的人,付出代價。”
窗外,雪又下了起來。紛紛揚揚,覆蓋了昨夜的雨跡,也覆蓋了一個母親破碎的心。
而延禧宮裡,新晉的納喇貴人正撫著小腹,臉上是志得意滿的笑。
她不知道,仇恨的種子己經埋下,終將破土而出,將她苦心經營的一切,吞噬殆盡。
康熙十五年的春天來得遲,延禧宮的梨花開時,己是三月末了。一樹樹白花在春風中簌簌搖曳,本該是副清雅景象,可住在這宮裡的兩個人,誰也無心賞花。
小納喇氏搬進延禧宮那日,只帶了一個包袱,裡面是幾件素淨衣裳,還有九阿哥生前用過的一個撥浪鼓。她站在偏殿門口,看著正殿方向,眼中平靜無波,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大納喇氏——如今己是納喇貴人——站在正殿廊下,遠遠望著她。春柳在旁低聲道:“小主,她怎麼就搬進來了?皇上怎麼就答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