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喇貴人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她說姐妹同住，互相照應。皇上覺得……在理。”
在理？納喇貴人心中冷笑。小納喇氏那點心思，她如何不知？九阿哥才夭折兩個月，她就迫不及待要搬來同住，分明是來者不善。
可她不能拒絕。拒絕，就是心虛；拒絕，就是承認自己對九阿哥的死有愧。
“讓她住。”納喇貴人轉身進殿，聲音冰冷，“本小主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麼浪來。”
可話雖硬氣，當夜她就沒睡好。夢中反覆出現小納喇氏跪在雨地裡抱著九阿哥屍身的畫面，還有那句淒厲的詛咒：“你會遭報應的！”
醒來時，冷汗溼透了中衣。
從那天起，納喇貴人就活在了恐懼裡。
小納喇氏每日晨起，都會來正殿請安。她總是低著頭，聲音輕柔：“給貴人請安。”規規矩矩，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納喇貴人就是覺得，那雙低垂的眼睛裡，藏著淬了毒的刀子。每次小納喇氏靠近，她都下意識護住腹部——那裡正孕育著她盼了多年的孩子，己經西個月了。
“妹妹坐。”她強裝鎮定，示意小納喇氏坐下。
小納喇氏依言坐下，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納喇貴人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茶盞，腦中閃過無數念頭：她會不會在茶裡下毒？會不會在點心裡做手腳？
這種猜疑，像藤蔓一樣纏住了她。她用膳時，要看著小納喇氏先動筷；她喝藥時，要盯著小納喇氏的臉，想從上面看出端倪。
可小納喇氏總是平靜的。她吃飯，喝藥，偶爾說幾句家常話，像個真正來陪伴族姐的妹妹。
越是這樣，納喇貴人越是不安。
“春柳，”夜裡，她拉著貼身宮女的手，聲音發顫，“你覺不覺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對勁？”
春柳低聲勸慰：“小主多心了。小納喇常在如今失了九阿哥，心灰意冷也是常情。”
“不，不是心灰意冷。”納喇貴人搖頭，“是恨。她在恨我，我看得出來。”
她想起九阿哥夭折那夜，自己在延禧宮裡，聽著外頭的拍門聲和哭喊聲，硬是沒讓太醫出去。那時她撫著小腹，心中想的全是自己這個孩子。
如今小納喇氏搬來了，日日在她眼前晃。像一面鏡子，照出她的狠毒，她的心虛。
“要不……跟皇上說說，讓她搬出去？”春柳試探著問。
納喇貴人沉默了。說？怎麼說？說小納喇氏恨我，我怕她害我？那皇上問起來，為什麼要恨你？你怎麼答？
不能說。說了，就是不打自招。
她只能忍，只能防。可防來防去，人漸漸憔悴了。孕中的不適加上整日提心吊膽，她吃不下，睡不好，眼下的烏青越來越重。
太醫來請脈時，委婉提醒：“貴人憂思過甚，於胎無益。還需放寬心才是。”
放寬心？納喇貴人苦笑。有小納喇氏在，她如何放寬心？
這日午膳，小納喇氏又來了。她端著一盅湯，輕聲道：“我讓小廚房燉了雞湯，給貴人補補身子。”
納喇貴人的眼睛盯著那盅湯，腦中飛速轉動：她會不會在湯裡下藥？會不會是墮胎藥？還是慢性毒藥？
“放那兒吧。”她聲音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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