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偏不下毒——至少,不下那種立刻見效的毒。
她下的,是水銀。
一點點,每日在飯菜里加一點點。無色無味,銀針試不出,人服下後也不會立刻發作。可日積月累,會損傷神經,會讓胎兒畸形,會讓母體衰弱。
這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她也吃同樣的飯菜,也會中毒。可她不在乎。
九阿哥沒了,她活著也沒什麼意思。若能拉著納喇貴人母子一起下地獄,值了。
於是延禧宮裡,出現了詭異的一幕:兩個女人每日同桌用膳,吃同樣的飯菜,喝同樣的湯。一個疑神疑鬼,食不知味;一個平靜如常,細嚼慢嚥。
納喇貴人漸漸發現,小納喇氏似乎真的沒動手腳。飯菜她先嚐,茶水她先喝,一切如常。她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了些。
可身體,卻一天天垮下去。
五月,納喇貴人懷孕五個月,本該是顯懷豐腴的時候,她卻瘦得厲害。臉色蠟黃,眼下烏青深重,連走路都需人攙扶。
太醫診脈後,眉頭緊鎖:“貴人氣血兩虧,脈象虛浮……這胎象,不太好啊。”
納喇貴人心中一緊:“怎麼會?本小主飲食起居,處處小心……”
“許是憂思過甚。”太醫斟酌道,“臣開些安胎補血的方子,貴人務必靜養,萬不能再勞神了。”
可如何能不勞神?小納喇氏還在偏殿住著,每日在她眼前晃。她看著小納喇氏那張平靜的臉,總覺得那平靜下藏著滔天的恨意。
這種折磨,比首接下毒更磨人。
訊息傳到鍾粹宮時,馬佳薇薇正哄著長生睡覺。秋雲低聲稟報了延禧宮的事,她聽了,輕輕嘆了口氣。
“姐妹相殘,何苦來哉。”她喃喃道。
秋雲道:“小納喇常在也是可憐,九阿哥才兩個月就……”
“可憐之人,也有可恨之處。”馬佳薇薇搖頭,“她如今搬去延禧宮,日日對著害死自己兒子的人,心中怎能不恨?這恨積久了,總要尋個出口。”
她想起看過的那些宮鬥劇,想起那些為了爭寵、為了孩子鬥得你死我活的女人。那時只覺得誇張,如今身在其中,才知這深宮真的能逼瘋人。
“只是可惜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她輕聲道,“大人的恩怨,何必牽扯到孩子身上。”
可她管不了,也不能管。這後宮裡的恩怨太多,她若事事插手,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護好自己的孩子,護好鍾粹宮這一方天地。
六月,納喇貴人懷孕七個月,胎動突然頻繁起來。
那日午後,她正躺在榻上歇息,腹中忽然一陣劇痛,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狠狠踢打。她痛得蜷起身子,額上瞬間冒出冷汗。
“春柳……傳太醫……”她聲音發顫。
太醫趕來診脈,臉色凝重:“貴人這是要早產。”
“七個月……怎麼又是七個月……”納喇貴人眼中湧出恐懼。她想起自己那兩個早夭的兒子,一個五個月,一個八個月,都沒活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