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該用藥了。”貼身宮女端著黑漆漆的藥碗,小心翼翼地奉上。
宜嬪接過,看也不看就一飲而盡。藥汁苦澀,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這己經是這個月第三碗坐胎藥了。
入宮一年有餘,聖寵不斷,可肚子就是沒有動靜。而家中傳來的訊息,像一根根針,紮在她心上——阿瑪和額娘己經在商議,要將守寡的長女、她的親姐姐,送進宮來。
“一個家族,不能有兩個高位嬪妃。”宜嬪喃喃自語,手中的玉簪“啪”地一聲斷成兩截。
這個規矩她懂。郭絡羅氏雖是滿洲著姓,可族中資源有限。若姐姐進宮,若姐姐先生下阿哥……那家族的支援,皇上的恩寵,還有她苦心經營的一切,都可能易主。
她不能允許。
五月,郭絡羅家的長女還是進宮了。康熙賜封貴人,賜居翊坤宮偏殿——宜嬪的主宮裡。
接風宴那日,姐妹倆在正殿相見。宜嬪穿著妃位吉服,端坐主位,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姐姐一路辛苦。”
郭絡羅貴人穿著一身淺碧色宮裝,梳著簡單的兩把頭,只簪幾朵絨花。她比宜嬪大兩歲,眉眼相似,氣質卻溫婉沉靜許多。此刻她恭謹地福身:“給宜嬪娘娘請安。”
“姐姐快起。”宜嬪親自上前扶她,握著她的手,笑容溫柔,“往後咱們姐妹同住一宮,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話說得親熱,可握著的手,指尖冰涼。
郭絡羅貴人垂著眼,輕聲應道:“臣妾愚鈍,往後還請娘娘多教導。”
那一夜,翊坤宮正殿的燈火亮到很晚。宜嬪坐在窗前,看著偏殿方向透出的暖黃光暈,眼中寒光凜冽。
“去查查,”她對心腹宮女道,“姐姐進宮前,可曾許過人家?守寡是怎麼回事?細枝末節,一點都不能漏。”
宮女領命而去。三日後回稟:郭絡羅貴人十七歲嫁人,十九歲守寡,夫家是漢軍旗的一個佐領,去年病逝了。沒有子嗣。
“守寡……”宜嬪冷笑,“守寡不到一年就急著進宮,真是姐妹情深啊。”
她不信姐姐是真心來陪她的。這後宮是什麼地方?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姐姐若真為她好,就該安安分分在孃家守寡,而不是進宮來分她的寵,搶她的資源。
可偏偏,康熙對這位新進的郭絡羅貴人,似乎很有好感。不過三個月,偏殿就傳出了喜訊——有孕兩個月。
訊息傳到正殿時,宜嬪正在用早膳。手中的銀箸“哐當”一聲掉在桌上,粥碗被打翻,溫熱的粥汁灑了一身。
“娘娘!”宮女連忙上前收拾。
宜嬪卻像沒看見,只怔怔地坐著,臉色煞白如紙。
三個月。姐姐進宮才三個月,就有了。而她,喝了一年的坐胎藥,肚子依舊平坦。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去,”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把庫房裡那對赤金鑲寶石的項圈找出來,送去偏殿,賀姐姐有喜。”
宮女應聲去了。宜嬪坐在一片狼藉中,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也好。姐姐既然不仁,就別怪她不義。
她撫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個孩子不能留。絕對不能留。
可命運似乎偏要跟她作對。郭絡羅貴人懷孕的訊息傳來不過一個月,宜嬪自己也診出了喜脈——兩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