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正偏兩殿同時有孕，本該是雙喜臨門。可宜嬪接到太醫賀喜時，臉上連一絲笑意都擠不出來。
“賞。”她只說了這一個字。
太醫退下後，她坐在暖炕上，手輕輕撫著小腹。那裡還沒有隆起，可她能感覺到，那裡有一個小生命在生長。
這是她的孩子，她盼了許久的孩子。
可姐姐的孩子也在長。兩個孩子的孕期相差無幾，若都是阿哥，將來……將來若都要爭那個位置，家族會支援誰？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姐姐是嫡長女，性子沉穩，若生下阿哥，家族必定傾力支援。而她，雖是寵妃，可性子驕縱，在族中長輩眼裡，終究不如姐姐持重。
不能。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姐姐……”她輕聲呢喃，眼中淚光閃爍，“對不起了。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六月初六，翊坤宮出了一樁大事。
郭絡羅貴人在御花園西側的高臺上賞花時，不知怎的腳下一滑，竟從三丈高的石階上摔了下來。當場大出血，昏迷不醒。
訊息傳到乾清宮時，康熙正在批摺子。聞言筆尖一頓，硃砂在摺子上暈開一團刺目的紅。
“太醫怎麼說？”
“太醫說……孩子怕是保不住了。郭絡羅貴人摔得重，性命……也難保。”李德全低聲回稟。
康熙沉默片刻，放下硃筆：“傳朕旨意，讓太醫全力救治。孩子……能保則保。”
又補了一句：“讓宜嬪好生照看她姐姐。”
旨意傳到翊坤宮時，宜嬪正坐在偏殿外間的暖閣裡。裡頭太醫進進出出，血腥味一陣陣飄出來，燻得人作嘔。
她拿著帕子掩著口鼻，眼中沒有半分擔憂，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娘娘，”宮女低聲問，“要不要進去看看？”
“看什麼？”宜嬪淡淡道，“太醫在那兒呢，本宮進去也是添亂。”
她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夏日的陽光正好，照得滿園花草生機勃勃。可偏殿裡，她的親姐姐正躺在血泊裡，生死未卜。
心中掠過一絲愧疚，很快又被更強烈的情緒壓了下去——是姐姐先來搶她的東西的。是姐姐先對不起她的。
夜深了，偏殿裡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然後歸於死寂。
太醫出來時，臉色灰敗：“娘娘……郭絡羅貴人，高燒不退，己經……去了。腹中的女胎……也沒保住。”
宜嬪手中的茶盞“哐當”落地。她怔了怔，才緩緩道：“知道了。按制辦後事吧。”
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可當夜她就做了噩夢。夢見姐姐渾身是血地站在床前，眼睛死死盯著她，說：“妹妹，你好狠的心……”
她驚叫著醒來，冷汗溼透了寢衣。
從那以後，宜嬪的孕期就格外不順。吐得厲害，睡不安穩，常常心悸。太醫說是驚嚇過度，需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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