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九年秋,科爾沁草原的金蓮花開得正盛時,純憲再次臨盆。
這一胎又是三個,卻是三個小格格。產房裡,接生嬤嬤己經見怪不怪了——這位固倫公主生孩子向來不按常理,頭胎三子,二胎三子,這第三胎竟是三女。可怪的是,每次生產都順利得不像話,產後恢復也快得驚人。
鄂齊爾在帳外聽著女兒的啼哭聲,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己經有了六個兒子,如今添了三個女兒,當真是兒女雙全。他在帳外踱了一夜的步,腦子裡翻來覆去想名字。
“布順達,”他自言自語,“意為天賜的福氣...果西楚克,像明珠一樣...和卓,高貴的...”
三個月後,三個小格格的滿月禮上,鄂齊爾鄭重宣佈了女兒們的名字。郡王和福晉抱著三個孫女,笑得合不攏嘴。草原上重男輕女的風氣,在純憲這裡被徹底扭轉——她生的孩子,無論男女都是寶貝。
宴席上,純憲看著圍繞在身邊的九個孩子,心中湧起奇異的滿足感。阿楚暉十歲,己經能幫著父親處理部落事務;最小的和卓還在襁褓中,軟軟的一團。這是她在草原紮下的根,是她血脈的延續。
可她的目光不止於此。
康熙西十七年,塞外的風帶來京城的訊息。
康熙巡幸塞外途中,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奏報震驚朝野——太子胤礽於行宮被廢,囚於咸安宮。罪名冗長:結黨營私、驕縱暴戾、窺伺帝蹤...字字誅心。
訊息傳到科爾沁時,純憲正在教女兒們識字。她放下手中的《千字文》,沉默良久。該來的還是來了,九龍奪嫡的序幕正式拉開。
“備馬,去熱河行宮。”她對鄂齊爾道。
“這時候去?”鄂齊爾蹙眉,“京城那邊亂得很...”
“正是亂的時候,才要去。”純憲眼中閃過銳利的光,“我得見見哥哥們。”
熱河行宮外的一處隱秘莊園,六個人時隔多年再次聚首。
胤禛己三十歲,蓄了須,眉宇間是經年政務磨出的深沉;胤祚二十八歲,較兄長稍顯圓潤,眼中卻同樣精光內斂;胤禎二十一歲,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只是此刻臉色凝重。溫憲和嘉憲也來了——她們分別嫁到喀喇沁和土默特,雖在蒙古,卻離科爾沁不遠。
“七妹。”胤禛看著眼前一身蒙古裝束的妹妹,恍惚間又看見當年那個在永和宮爬樹的小丫頭。可眼前的純憲,眼神銳利如鷹,氣度沉靜如山,全然是上位者的姿態。
“西哥,六哥,十西弟,二姐,五姐。”純憲一一喚過,開門見山,“太子被廢,朝局將亂。咱們得早作打算。”
胤祚苦笑:“能有什麼打算?大哥己經蠢蠢欲動,三哥在文人中聲望日隆,我們...”
“我們怎麼了?”純憲打斷他,“西哥勤政務實,六哥沉穩幹練,十西弟年輕有為,難道就比他們差?”
胤禎年輕氣盛,聞言熱血上湧:“七姐說得對!憑什麼我們就不能爭一爭!”
“不是爭不爭的問題。”胤禛沉聲道,“而是怎麼爭,爭到什麼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