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二年夏，華清苑。
年世蘭躺在產床上，渾身被汗水浸透，頭髮溼漉漉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她己經疼了整整六個時辰，產婆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側福晉，用力啊！看到頭了！”
可那孩子彷彿卡在了生死之間，遲遲不肯降臨人世。
院外，胤禛負手而立，面上看不出情緒，指尖卻在袖中微微發顫。蘇培盛低聲回稟：“府醫說...年側福晉這是早產，才七個多月。而且脈象顯示...可能是個阿哥。”
胤禛眼神一沉。阿哥...年家的血脈...
他想起兩個月前，德妃那番意味深長的話：“年羹堯如今在西北立了大功，皇上正看重。他妹妹若生個阿哥，將來封王封爵都不是難事...只是，外戚勢大，終非社稷之福。”
當時他沒有接話，心中卻清明如鏡。年家可以榮寵，但不能有繼承江山的血脈。
產房內又傳來年世蘭一聲淒厲的慘叫。胤禛閉了閉眼，腦中閃過她明豔嬌憨的笑臉，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愧疚、憐惜，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慶幸。
慶幸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慶幸...或許天意如此。
“王爺！”產婆忽然衝出來，臉色發白，“年側福晉...難產了！胎位不正，再這樣下去恐怕...”
“保大人。”胤禛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說出這三個字。
產婆一怔：“可孩子...”
“本王說，保大人。”胤禛聲音冷硬，不容置疑。
產婆慌忙回去。一炷香後，一聲微弱如貓叫的啼哭聲終於響起。
“生了！生了！”產婆抱著襁褓出來，臉上卻沒什麼喜色，“恭喜王爺...是位小格格。只是...太小了，怕是不好養。”
胤禛接過孩子。那孩子小得可憐，比當初懷瑾出生時小了近一半，臉色青紫，呼吸微弱。
格格...是個格格。
他心中那塊石頭終於落地，隨即湧上的是真切的憐惜。這是他的骨肉，他的五格格。
“好生照料。”他將孩子遞迴，聲音柔和了些，“年側福晉如何？”
“側福晉力竭昏過去了，但性命無礙。”府醫躬身道，“只是...這次生產傷了根本，往後怕是...難再有孕了。”
胤禛沉默片刻：“用最好的藥調理，務必保住她的身子。”
“是。”
胤禛走進產房，年世蘭己經醒來，虛弱地朝他伸手：“王爺...我們的孩子...”
“是個格格，很好。”胤禛握住她的手，“你好生養著，孩子會沒事的。”
年世蘭眼中閃過失望，但看到胤禛溫柔的神情，又勉強笑了笑：“格格也好...只要...只要王爺喜歡...”
“喜歡。”胤禛輕撫她的臉，“你和孩子，本王都喜歡。”
訊息傳到棠梨軒時，呂盈風正在教雲霏繡花。西歲的小丫頭拿著針線有模有樣，弘晨在一旁練字，弘星和弘明在乳母照看下玩積木。
“年側福晉生了，是位五格格，早產體弱。”秋月低聲稟報，“還有...費格格那邊，聽說今早去花園‘偶遇’王爺，被王爺訓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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