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不是毛躁，是為娘娘著想！”明玉往前湊了兩步，聲音都帶了哭腔，“萬一愉貴人生產出了岔子，孩子沒了或是大人沒了，外頭的嘴能把咱們長春宮嚼爛！說您容不下人，說您克孕妃，到時候皇上那邊也難交代，咱們一宮的人都逃不了干係啊！”
這番話句句在理，換了別的妃嬪，早掂量著利弊改主意了，可富察皇后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撫過佛珠上的紋路：“愉貴人在後宮無依無靠，孃家沒勢力，位分又低，嘉嬪早就想對她的胎下手，高貴妃更是盯著她想找我的錯處。她留在自己的寢殿，才是真的死路一條。”
“可咱們長春宮也不是銅牆鐵壁啊……”明玉還想勸，皇后卻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再說。
“我是中宮皇后，護著後宮的妃嬪子嗣，本就是我的本分。”皇后的聲音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事就這麼定了，你去安排偏殿，收拾得暖和些，別委屈了愉貴人。”
明玉見皇后鐵了心，氣得腮幫子鼓鼓的，跺了跺腳轉身就走，走到門口還不忘嘟囔：“好心沒好報，到時候真出了事，看娘娘怎麼收場！”
明玉剛走，魏瓔珞就端著熬好的蓮子羹進來了，方才殿外的對話，她一字不落都聽在了耳裡。
把蓮子羹放在皇后手邊的小几上，瓔珞垂著手輕聲勸：“娘娘，明玉姐姐說的並非沒有道理。生產之事變數太大，縱然您有心護著，也怕有人暗中使壞，到時候百口莫辯。您不如再三思，哪怕派幾個靠譜的嬤嬤去愉貴人殿裡守著，也比接來長春宮穩妥。”
皇后拿起銀勺舀了一口羹，抬眼看向瓔珞，眼底是滿滿的悲憫：“瓔珞，你聰明通透，怎的也不懂？派嬤嬤去，不過是隔靴搔癢，高貴妃想動手，有的是法子避開眼線。只有在我眼皮子底下，她才不敢放肆。”
陽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皇后的側臉，她眉眼柔和，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說話時的神情軟乎乎的，和魏瓔珞記憶裡的姐姐魏瓔寧一模一樣。
當年姐姐也是這樣，不管自己受了多少委屈，都護著年幼的她，把最好的都留給她，哪怕自己吃虧，也要幫著身邊可憐的人。
瓔珞看著看著，眼眶猛地一熱，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掉了下來。
皇后嚇了一跳，忙放下勺子拉她的手：“怎麼了這是？可是我說重了？”
“不是……”瓔珞慌忙擦去眼淚，鼻尖酸得厲害，“奴才只是覺得，娘娘的樣子，像極了奴才的姐姐。她也總是這樣，見不得別人受苦，拼了命也要護著身邊人。只是……只是她己經不在了。”
說到最後，聲音己經哽咽。姐姐慘死的畫面在腦海裡閃過，再看著眼前和姐姐一樣良善的皇后，瓔珞心裡突然就定了主意。
她攥緊皇后的手，抬眼時眼神堅定：“娘娘既然決定了，奴才便拼盡全力護好愉貴人，護好長春宮，絕不讓任何人壞了娘娘的心意。”
皇后欣慰地點點頭，拍了拍她的手。
瓔珞從皇后寢殿出來，立刻就忙活開了。她比誰都清楚後宮的陰私，知道生產時最容易動手腳，先是讓人把宮裡手藝最好、嘴最嚴的產婆和奶孃都請到長春宮，關在偏殿裡好吃好喝供著，不許和外人接觸；又親自檢查了產房的每一處，從被褥到藥材，連燒的炭火都挑了最暖的銀霜炭，生怕有半點紕漏；還備好了止血的參湯、催產的艾葉，甚至連孩子的襁褓都選了最軟的雲錦，裡三層外三層縫得嚴實。
明玉瞧著她忙前忙後，撇撇嘴不屑：“裝什麼勤快，娘娘都不怕，你瞎操什麼心。”
瓔珞沒理她，只埋頭做事——她知道，皇后的良善是軟肋，她必須做那層鎧甲，護住這份難得的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