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長春宮,容音剛處置完宮裡的內應——是個藏了半年的小宮女,幫弘曉傳遞過魏瓔珞的訊息,此刻己經被杖責後發往辛者庫了。
容音撫著胸口,心有餘悸:“沒想到咱們宮裡竟藏著眼線,若不是瓔珞機警,這次真要栽大跟頭。”她轉頭看向魏瓔珞,語氣鬆快些,“皇上處置了嘉嬪,也算是為你出了氣,往後你在宮裡能安心些了。”
魏瓔珞站在一旁,垂著眼簾,嘴角沒半分笑意:“娘娘,您真覺得皇上是為我出氣嗎?”
容音一愣:“難道不是?”
“皇上是氣嘉嬪想構陷長春宮,怕她教壞了西阿哥,才下的狠手。”魏瓔珞抬眼,語氣平靜卻戳破真相,“至於我這個小宮女的委屈,皇上從未放在心上。不然弘曉勾結宗室、構陷宮眷,怎會只罰禁足三月?不過是顧及皇家臉面,宗室顏面,大事化小罷了。”
容音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半晌才輕嘆一聲,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說的是實話,可弘曉是鐵帽子王,祖上有丹書鐵券,皇上於情於理,都不能重罰。瓔珞,宮裡的事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你且忍忍。”
“奴婢明白。”魏瓔珞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委屈。她在宮裡見慣了捧高踩低、權壓公理,早就該習以為常,可心裡還是堵得慌——她的委屈,在皇權宗室面前,連塵埃都算不上。
正悶著,殿外傳來宮人搬抬器物的聲響,還有人捧著白瓷祭盤來回走動。魏瓔珞瞧著新鮮,拉著路過的爾晴問道:“姐姐,這是在準備什麼?”
“是秋祭神的典禮,再過幾日就要辦了。”爾晴停下腳步,耐心解釋,“祭典上皇上要帶著宗室朝臣吃胙肉,那肉是用白水煮的,半分鹽醬都不能放,腥羶難嚥,可這是祖宗規矩,誰敢不吃、或是偷偷加調料,都是藐視祖先,輕則杖責,重則削爵圈禁。”
魏瓔珞心裡一動,一個念頭瞬間冒了出來。
她一首以為,姐姐魏瓔寧的死和富察傅恆脫不了干係。傅恆是皇后的親弟弟,御前紅人,她動不了他的性命,可若是能借著胙肉的規矩,讓他違制受罰,也能為姐姐出一口惡氣。
打定主意,魏瓔珞趁夜溜到小廚房,偷偷炒了些花椒鹽,裝在小巧的瓷瓶裡。第二日晌午,她藉著送皇后手諭的由頭,在箭場攔住了練箭的傅恆。
傅恆收了弓,見是她,眉眼柔和了幾分:“有事?”
魏瓔珞把瓷瓶塞到他手裡,臉上堆起假意的溫柔,聲音軟乎乎的:“傅恒大人,聽聞秋祭要吃白水胙肉,難嚥得很。這是我家鄉的椒鹽,你吃肉時偷偷撒一點,能壓腥氣。”
傅恆捏著瓷瓶,瓶身還帶著她手心的溫度。他知道祭典的規矩,私加調料是大罪,可看著魏瓔珞亮晶晶的眼睛,一副真心為他著想的模樣,心裡竟軟了。他想起她上次在御花園據理力爭的樣子,又看此刻她的貼心,只覺得這姑娘雖性子烈,卻並非歹人。
“這不合規矩。”傅恆嘴上說著,卻還是把瓷瓶揣進了袖袋,“多謝你。”
魏瓔珞看著他收下,心裡冷笑,面上卻笑著福身:“大人用著好便成,我先回長春宮了。”
轉身的瞬間,她眼底的笑意全無,只剩一片冷然。傅恆,這是你欠我姐姐的,該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