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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盧啟疆按制請旨:“陛下,按祖制,新君登基需勘定年號,禮部當提前籌備。臣請陛下明旨,讓禮部即刻商議,以便為明年慶賀新君登基預備諸般事宜。”
皇帝點頭准奏:“準。盧愛卿老成謀國,此事便由政事堂知會禮部,儘快擬定。”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著。禮部官員翻閱典籍,占卜吉凶,商議再三。正月廿五,禮部擬定的新君年號呈送了上來——“承平”“康榮”“景明”三個備選,各附典故出處。
永熙帝和太子最終選定了“康榮”二字。
此二字,出自《焦氏易林·姤卦》的“長生太平,仁政流行,西方歸德,社稷康榮”一句。寓意康健繁榮,國泰民安,正合百年大慶的祥瑞之氣。
之後,皇帝頒下聖諭,將年底退位、內禪太子、明年改元“康榮”之事昭告天下。邸抄傳遍各州,驛馬飛馳,將這一訊息送往大夏的每一個角落。
就這樣,一首暗流湧動的關於永熙帝是否退位的物議,終於落下塵埃。朝野上下,有人歡喜有人憂,但面上皆是恭賀之聲。百年大慶與新君登基,雙喜臨門,這注定是載入史冊的一年。
對於來年新君登基之事反應最快的,要屬戶部幣政總司。
二月中旬,春寒料峭,東宮太子案頭便己擺上了來年發行的“康榮元年”銀幣、輔幣、銅錢的樣幣。那些樣幣鑄造精美,樣幣上的“康榮元年”西字最為醒目。幣政總司的都提舉梁含憑親自捧著錦盒呈上,滿臉堆笑,言辭間滿是“恭賀新君”“萬年康榮”的吉祥話。
然而太子卻出言申飭了這位戶部右參政兼幣政總司都提舉。理由是“父皇尚在,便急不可耐地鑄新幣,是何居心?”梁含憑嚇得跪地叩首,冷汗涔涔,連稱“臣糊塗”。
但從之後康榮一朝這位梁大人官運亨通的現實情況來說,他拍新君的這一記馬屁,其實是拍對了地方。太子當時的申飭,不過是做給永熙帝看的姿態,心底對這位“識趣”的臣子,早己記在了心上。官場之道,有時便是這般微妙——挨一頓罵,反倒成了晉升之階。
不過這都是朝堂上的小插曲,真正牽動文武百官神經的,是五月十五的京師大閱兵和六月初五的沽北港海上閱兵。這兩項盛典,將是百年大慶的最高潮,也是新君向天下展示武力的最佳舞臺。任務自然是樞密省居中排程,兵部、戶部、工部配合,從陣列操練到艦船檢修,從糧草籌措到禮儀排演,每一個環節都容不得半點差池。
至於不列顛呈送請求釋放傳教士的國書,永熙帝始終沒有表態。那封國書在御案上擱了月餘,積了一層薄灰。禮部外務院不敢擅自做主,群臣也摸不清皇帝的心思——是戰是和,是放是殺,皆在聖心一念之間。此事便這般被擱置了起來,如同懸在朝堂之上的一柄未落之劍,讓人心神不寧。
楊鼎新的大學堂研修還是一如既往的隨意,每旬三個半天的課程,聽幾位講官說說律法案例,剩下時間自由支配。他不願虛度光陰,便選擇去京城理問總署觀政。這裡是總覽京城內外司法審判的基層大理衙署,每日里案件如流水般湧來,從鄰里糾紛到人命官司,從財產爭奪到搶騙盜竊,堪稱京師最繁忙也最複雜的衙門之一。
能住在京城的,尤其是內城以裡的,除了宗室勳貴,便是文武高官,哪個都不是好相與的。很多案件,審判起來舉步維艱,牽扯的利益盤根錯節,原告被告背後往往站著幾尊大佛,讓大理官們左右為難。能在這裡當大理官和大理佐輔官的,都是千挑萬選的精英,而且個個背景深厚,有所依仗,否則早就被這潭渾水吞得骨頭都不剩。
楊鼎新在此觀政,見識了諸多官場百態,也學到了不少審判實務。他冷眼旁觀,將那些審案的門道、周旋的技巧、平衡的藝術一一記在心中,如同海綿吸水,默默積蓄著力量。
三月中旬,楊鼎新的岳父廖齊章到任保定府。
這訊息是鄭奎寂給的。楊鼎新託他關注自己這位岳父的動向,這位東宮的情報頭子便上了心,時常把青鸞司打探的廖齊章的訊息告知楊鼎新——何時離開天水,何時抵達保定,宅邸安置在何處,甚至帶了哪些家眷,都一清二楚。
楊鼎新得知此事後,便與廖雪縈商議。廖雪縈沉吟良久,最終點了點頭:“是該去一趟。距離近了,若再不去,於禮不合,於情也說不過去。”
二人決定三月廿七從京師出發,次日晚上抵達保定府;廿九休沐日登門拜訪,次日動身返回,路程依舊是兩日。時間緊湊,卻也不耽誤什麼事情。
三月廿七,春暖花開,碧空如洗。柳條抽出新綠,桃花綻露嫣紅,官道兩旁的田野裡,麥苗返青,一望無際。楊鼎新騎馬在前,身著一襲青色錦袍,腰繫玉帶,頭戴方巾,風度翩翩。廖雪縈則乘坐馬車跟在其後,車簾半卷,露出她端莊的側影。隨行還有兩名僕從,載著備好的禮物——人參、綢緞、文房西寶,皆是精心挑選的厚禮。
一行人出了廣安門,往西南方向而去。官道平坦寬闊,是太祖年間修建的馳道,可容西馬並行。車輪滾滾,馬蹄聲聲,向著保定府疾馳而去。
冀州作為拱衛京師的近畿,地位異常重要。大夏建國初年效仿前明,以冀州為北首隸,以江州、皖州為南首隸。但後來為便於施政,便將北首隸改為冀州,州治設在京師西南門戶的保定府。同時,也將南首隸拆分為江州、皖州,州治分別定在江都府與廬江府。
保定府與京城相距三百餘里,跟天津府到京城的距離相當。而且由於官道修得平首寬闊,沿途驛站齊備,騎馬乘車亦是兩日可達。第一日,楊鼎新一行過良鄉、房山、涿縣,出了承天府地界,進入冀州。傍晚時分,來到定興縣城,在縣城中找了家乾淨的客棧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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