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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是小虎,那人便將門完全開啟,側身讓二人入內。
進了院子,楊鼎新目光微掃,只見院中看似尋常,卻暗藏玄機——牆角那株老槐樹下,隱著一名抱臂而立的家丁,目光如鷹;西廂房的窗欞後,簾幕微動,顯然有人窺視。這些人皆身著僕從衣著,但身上都透著軍旅之氣,步履沉穩,眼神銳利,與尋常家丁截然不同。
小虎領著楊鼎新穿過前院,進了二門,來到正房中廳。那中廳陳設簡樸,一幾二椅,牆上掛著一幅《寒江獨釣圖》,案上擺著一隻青銅香爐,爐中燃著淡淡的沉水香,青煙嫋嫋,將一室清寒驅散了幾分。
小虎在門前停步,輕輕推開門:“公子,三爺到了。”
屋內,鄭奎寂一身便裝,坐在主位上。他身著藏青色湖綢棉袍,腰間繫著一條玄色絲絛,頭髮隨意束起,未戴冠帽,與王府世子的華貴氣象大不相同,卻多了幾分幹練與深沉。他手中握著一隻白瓷茶盞,正低頭品茗,聞聲抬起頭來。
“元實快進來。”鄭奎寂也沒起身,只是向楊鼎新招了招手,嘴角浮起一抹熟悉的笑意。
待楊鼎新進了屋子,小虎便將門輕輕關上,自己則如門神般侍立於門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院中的動靜。
楊鼎新走到鄭奎寂身旁,也不等主人招呼,自己動手從案上的紫砂壺中倒了杯熱茶,捧在掌心暖了暖,然後一飲而盡。那茶是上等的大紅袍,入口醇厚,回甘綿長。他放下茶盞,緩緩說道:“博淵兄現在可是親王世子了,這架子比以前更大了,連起身相迎都省了。”
鄭奎寂被他這句陰陽怪氣的話逗笑了,斜瞟他一眼,眼中帶著幾分戲謔:“少來這套。坐。”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腰牌帶了沒?”
楊鼎新伸手從懷中掏出那枚青鸞使的腰牌,遞到他手中。
鄭奎寂收了腰牌,在掌心摩挲片刻,然後轉頭看向他,神色忽然變得鄭重,又帶著幾分促狹:“這青鸞司呢,己經併入靖安司了,你這腰牌己經沒用了。”
說完,他伸手從懷裡又拿出一枚新的腰牌,手腕一翻,扔到楊鼎新懷中。
楊鼎新下意識接住,拿在手裡仔細端詳。只見這枚巴掌大的玄色腰牌做工十分精良考究,以黑曜石為底,邊緣以銀絲掐成回紋,正面“靖安司”三個銀色篆字格外醒目;背面則刻有“委署提司”西字,下方還有一個“荒字九號”的編號,字跡纖細卻清晰。
“我這就是從五品武職了?”楊鼎新將腰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心中既驚且喜。從正七品文官到從五品武職,這跨度不可謂不大,雖知是虛銜,卻也代表著身份的躍升。
“只是給你個身份,可沒有俸祿啊!”鄭奎寂滿臉壞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得意,幾分調侃,“這樣你就還是我的眼線。”
楊鼎新將腰牌放入懷中,貼身收好,淡然一笑:“也沒指望你給我發俸祿,再說我也不差錢。”然後也不客氣,開門見山道,“說罷,叫我來不可能只是給個腰牌。你鄭大世子日理萬機,哪有空專門跑這陋巷民宅來給我送塊牌子?”
“元實懂我!”鄭奎寂給他挑了個大拇哥,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除了腰牌,還有就是炫耀一下。”他拍了拍胸脯,那動作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張揚,與他如今的身份頗不相稱,卻又顯得真實可親,“我現在可是從二品的內侍省右承首了!”
楊鼎新沒有立刻回應他,而是拿起茶盞輕啜一口,讓那醇厚的茶湯在舌尖流轉片刻,然後淡淡道:“虛職罷了。你的親王世子身份本就是超品了,這從二品的右承首,有什麼好炫耀的?”
鄭奎寂見他這麼說也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摸了摸下巴,那動作帶著幾分自得:“那是爵位,就算這從二品的右承首隻是掛職,但我任宗正院右掌院,這可是從三品實職,還兼任慎行監都提舉呢,還有,我可是靖安司的右提調,從西品武職,你的頂頭上司。”
他掰著手指頭,一件一件地數,如數家珍,那神情活像一個得了新玩具的孩童,迫不及待地要向玩伴展示。
楊鼎新見他如此做派,也是無語了,無奈地拱拱手:“好了好了,世子爺,我認輸了。下官唯您馬首是瞻,日後定當兢兢業業,為靖安司、為世子爺打探訊息,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鄭奎寂“嘿嘿嘿”地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楊鼎新的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親暱,幾分鄭重:“哥哥我不是高興嗎!”
楊鼎新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中的那點拘謹徹底消散:“我知道!這不是配合你呢嗎。您如今是貴人了,我若不捧著些,萬一您惱了,把我這從五品的虛銜也收了回去,我豈不是虧大了?”
二人相視一笑,氣氛更為輕鬆了起來。那沉水香的青煙在二人之間繚繞,將這一刻的溫情與信任,定格在這陋巷民宅的午後。
“你以後在何地,只要有需求,都可以拿著這枚令牌去當地的墨雪小築茶館,找掌櫃的就行,他們都是靖安司的人。”鄭奎寂收斂了嬉笑,神色變得鄭重,“以你的品階,普通層級的情報可隨意檢視,人手可隨意調動。”
“許可權這麼大?”楊鼎新倒吸一口涼氣。他雖知靖安司權勢熏天,卻未想到自己這區區委署提司,竟也有這般便利。
“元實放輕鬆,墨雪小築原來是青鸞司的網路,現在併入靖安司,也只是負責外圍普通工作,收集市井流言、商賈動態、士紳動向,核心機密工作另有網路,由司內首屬探子負責,不與你這條線相干。”鄭奎寂算是給楊鼎新交了個底,那目光中帶著幾分安撫,幾分告誡,“不過只要是靖安司的人,都認你這塊委署提司腰牌。你來靖安司衙門,除了最核心的密室外,都可以隨意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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