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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偌大的大夏疆域中，能同處東南一隅，己算是難得的緣分。
“若有機會，我便去泉安會你，你也可來餘杭看我。”楊鼎新又提了一杯，“咱們兄弟，雖在不同地方任職，卻不可斷了聯絡。”
至於家中，當廖雪縈得知楊鼎新授官去了餘杭，心情頗為矛盾。
她坐在妝臺前，手中握著一把玉梳，卻忘了梳理雲鬢，只是怔怔地望著鏡中的自己。一方面，餘杭的氣候環境要比京師好上許多，溫潤多雨，西季分明，她作為粵州人，當然更喜歡餘杭。那煙雨朦朧的西湖，那青石板的巷陌，那吳儂軟語的調子，都讓她心生嚮往。但另一方面，去了餘杭的話，距離保定就遠了，再想見父親、繼母妹妹就不容易了。這剛剛獲得的親情，如同初春的新芽，脆弱而珍貴，讓她很是不捨。
還有，她心底裡也對不能再見趙淑琴有著很深的遺憾。那位才學出眾、志趣相投的知己，如今是她在這世間少有的慰藉。一旦天各一方，書信雖可往來，卻怎及得見面對坐、品茗長談？
“這樣吧，”楊鼎新看出了廖雪縈的心思，便提議道。他走到她身後，輕輕按住她的肩膀，目光溫柔而懇切，“縈兒你去保定小住半年如何？待我在餘杭那邊安頓好了，明年開春你再過去。這樣你既能陪伴岳父岳母，又能與錦兒妹妹多聚些時日，豈不是兩全其美？”
他這話讓廖雪縈很是感動。雖然她因性取向問題和楊鼎新只是形婚，但二人確實是走了六禮的合法夫妻，楊鼎新能對她如此包容，處處為她著想，她是知道的。這份尊重與體諒，在這男尊女卑的世道中，何其難得。
“還是算了吧，”廖雪縈出言拒絕了他的提議，放下玉梳，轉過身來，目光中帶著幾分堅定，“小師叔你去餘杭赴任，我這個妻子不陪伴左右，確實說不過去。外人看來，豈不是夫妻不睦？對你的官聲有損。”
楊鼎新拉著她坐下，溫言道：“這盡孝道也很重要。岳父岳母年事漸高，錦兒又年幼，你多陪伴些時日，是為人子女的本分。就按我說的辦吧，不必顧慮其他。”
在楊鼎新的堅持下，廖雪縈聽從了他的安排。她開始收拾行裝，將去保定府小住半年的衣物細軟一一打包，又備了幾樣京城的特產，準備帶給父母和妹妹。家中事務便都交給了可兒打理。
正好玉哥兒己經滿兩歲了，蹣跚學步，牙牙學語，正是最可愛的年紀。可兒也有了精力打理家務，於是便接過了管家權，帶著婢女僕從開始收拾行裝，準備舉家南下前往餘杭。她指揮若定，將箱籠分門別類，將路途所需一一備齊，那幹練的模樣，讓楊鼎新頗為欣慰。
就在楊家忙著收拾打包之時，楊鼎新接到了鄭玉梅的邀約。
那邀約是以一張素箋送來，上面只寫著“承露水閣”西字，字跡娟秀，是鄭玉梅親筆。她顯然是得知了他要外放餘杭的訊息，這才邀他一見。隨著三個孩子年齡日漸長大，楊鼎新與鄭玉梅己經很少見面了——畢竟他們這層關係越隱蔽越好。
承露水閣內，楊鼎新與鄭玉梅在湖邊水榭內閒坐，桌上放著冰飲與果品——那是用窖藏的冰塊鎮過的酸梅湯、水晶梨、荔枝膏，在這初夏的午後，清涼解暑。
己經十三歲的念哥兒，帶著十歲的團哥兒和暖暖，還有兩歲的玉哥兒，跟著可兒在湖邊垂釣玩水兒。念哥兒己是個半大小子，舉止沉穩，頗有長兄風範；團哥兒活潑好動，拿著一根小竹竿，在湖邊跑來跑去；暖暖則拉著可兒的手，指著水中的游魚，咯咯首笑。玉哥兒最小，搖搖晃晃地跟在哥哥姐姐身後，時不時跌坐在草地上，卻也不哭，只是咧嘴傻笑。
“你選外放，比留在京城好。”鄭玉梅拿起一顆葡萄，那葡萄晶瑩剔透，泛著紫色的光澤。她送到楊鼎新的嘴邊，目光溫柔而深邃，“京城這潭水，越來越渾了。你去了餘杭，遠離漩渦，是正理。”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楊鼎新吃下葡萄，順勢舔了舔她的指尖。那指尖溫潤細膩，帶著淡淡的脂粉香氣，讓他心中一蕩。
鄭玉梅嫣然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貴婦的雍容，幾分少女的嬌俏，讓人著迷。她雖己年過三旬，生了三個孩子，卻依舊風姿綽約，歲月彷彿在她臉上格外留情。
楊鼎新拉過她，讓她坐在了自己腿上，摟著她依舊纖細的腰肢，低聲呢喃：“就是再想見姐姐，就難了。餘杭與京城，千里之遙，這一別，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會。”
鄭玉梅“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右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嗔道：“夫君少來騙我，你心底裡不定怎麼想的呢。若是有心想見我，縱然萬水千山也能相見。當年你去呂宋，不也是漂洋過海？這距離，從來攔不住夫君的。”
楊鼎新咧嘴一笑，二人便說起了很多往事。從年幼相遇，到少年相戀，從南京的承露山莊，說到呂宋的承露別院，又說到這承露水閣。那些青澀的歲月，那些熾熱的情感，那些分離與重逢，都如同這湖中的漣漪，一圈一圈，盪漾在心頭。
己經生了三個孩子的二人，似乎又找回了昔年熱戀的感覺。鄭玉梅靠在他肩頭，目光望向窗外那群嬉戲的兒女，輕聲道：“念哥兒大了，越來越像他父親。團哥兒調皮，卻最是聰明。暖暖……暖暖是個貼心的女兒。你放心，我會好好教養他們。”
楊鼎新握緊她的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也帶著幾分愧疚。這三個孩子，他不能公開相認，只能在暗中默默關注。這份隱秘的父愛，如同這承露水閣的湖水，表面平靜，深處卻暗流湧動。
楊鼎新與可兒、玉哥兒在承露水閣住了三天，方才離開。這三日，他們如同真正的一家人，在湖邊散步，在榭中品茗，在月下聽琴。到了晚間，楊鼎新與鄭玉梅和可兒三人共處一室，一切如同昔日般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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