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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山長甚為熱情啊！”楊鼎新笑著感嘆了一句，“學生何德何能，竟讓山長親自延攬。”
“哈哈，”屠欣羽朗聲笑道，聲音在竹林間迴盪，“他二人這些年，為了與那些老牌子學堂競爭，對延攬人才都近乎魔怔了。但凡有點名氣的，都想拉來撐場面。老夫在他面前誇了你幾次，說你學問紮實，見識過人，又兼之你是廖老夫子的關門弟子，他門便記在了心上。今日一見，果然迫不及待地開口了。”
說罷，屠欣羽便將自己在二人面前如何誇讚楊鼎新的趣事娓娓道來，惹得楊鼎新麵皮微紅，連連擺手，自謙道：“夫子謬讚了，學生不過是僥倖中第，拾人牙慧，哪當得起如此盛讚。山長厚愛，學生實在惶恐。”
“元實大才，老夫是知道的。”屠欣羽收住笑容，目光誠摯地看著楊鼎新，語氣鄭重，“常文契的案子，若不是你給老夫寫信，老夫還不知他被構陷到那般境地。你這份膽識與情義，老夫銘記於心。”
聽他說起常含應，楊鼎新問道：“夫子，我聽常大人說，他年底準備乞骸骨，之後到您這裡任教。此事可確準了？”
屠欣羽點點頭，目光望向遠處的山巒，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幾分釋然：“嗯，確有此事。文契跟我一樣，對這官場失望透了。三十年的清正，抵不過一紙構陷；半生的堅守，換不來一夜安眠。還是早些離開，教書育人，著書立說，圖個心安。這雲棲學堂雖新，卻清淨，沒有那些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正適合他養老。”
屠欣羽帶著楊鼎新遊覽了學堂的藏書樓。那樓以青石為基，杉木為構，共三層，飛簷斗拱，氣勢不凡。樓內書架林立，經史子集、律令典籍、泰西譯著，分門別類，琳琅滿目。楊鼎新隨手翻了幾本，見其中不乏善本，心中暗暗讚歎。
又看了禮堂，那是學堂舉行典禮、講學大課之處，寬敞明亮，可容納數百人；以及各處講堂，或為大班授課的明窗淨几，或為小班研討的曲室迴廊，皆佈置得雅緻實用。
最後二人來到屠欣羽的小院。那小院坐落在學堂最深處，背靠竹林，前臨荷塘，幾間茅舍，一架紫藤，簡樸卻清幽。二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有書吏奉上清茶。
“這客座夫子之事，元實不必顧及老夫顏面。”屠欣羽怕楊鼎新為難，出言讓他無後顧之憂，“若想來便來，若不喜歡便拒絕。黃、林二人那邊，老夫去說。你如今是朝廷命官，公務為重，不可因這些雜事分了心神。”
楊鼎新心中感念，拱手道：“夫子體諒，學生感激不盡。此事學生回去好好思量一番，也看看大理院的公務繁簡，再做定奪。”
二人又聊了些彼此近況。屠欣羽說起在雲棲學堂的教書生活，每日與學子講論律法，暇時著書寫字，身體反倒比在京師時硬朗了許多；楊鼎新則說起南下途中的見聞，說起餘杭的風物，說起對即將到來的仕途的忐忑與期許。
眼看到了晌午，日頭升到頭頂，竹林中蟬鳴陣陣。屠欣羽留楊鼎新用午餐，吩咐書吏備了幾樣山中的時鮮——竹筍炒肉、清燉石雞、黴乾菜扣肉，還有一壺自釀的米酒。又安排書吏帶著潮生去學堂食堂就餐。
飯後二人又小坐一會兒，在荷塘邊消食。池中荷花尚未全開，只有幾支早荷亭亭立，蜻蜓點水，魚戲蓮葉。屠欣羽指著遠處的一間精舍道：“那便是給文契預備的辦公之地，等他年底來了，咱們三人，便可在這五雲深處，品茗論道了。”
楊鼎新望著那間掩映在竹陰中的小屋，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這官場雖險惡，卻也有這樣的淨土；這仕途雖坎坷，卻也有這樣的情誼。
未末時分，楊鼎新起身告辭。屠欣羽送至山門，二人執手相望，都有些不捨。
“元實，去了大理院，好生做事。”屠欣羽叮囑道，“東南之地，富甲天下，卻也魚龍混雜。泰西商賈、本地士紳、江湖幫派，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你手握審判之權，更要守住本心，不可同流合汙。”
“學生謹記夫子教誨。”楊鼎新深深一揖，“夫子保重，學生改日再來請安。”
說罷，翻身上馬，帶著潮生沿山路而下。回首望去，只見屠欣羽仍佇立在山門前，衣袂飄然，如一位世外高人。那“雲棲學堂”的匾額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與周圍的翠竹綠陰融為一體，宛如仙境。
楊鼎新想起黃山長的邀請，心中暗暗盤算：這客座夫子之事，或許並非壞事。既能與士林結交，又能有個講學問道之所，還可藉此瞭解東南地方的人情世故。待到大理院報到之後，若公務不忙，答應下來也無妨。
之後的幾天，楊鼎新與可兒在餘杭城內逛了逛，尋找合適的居所。
二人或乘車，或步行，幾乎踏遍了這座東南名城的每一個角落。城西涌金門至清波門一帶，因緊鄰西湖，風景絕佳，堤柳依依，荷香陣陣，畫舫穿梭於碧波之上，是達官貴人、富商巨賈建造園林宅邸的首選之地。此處宅院多佔地廣闊，亭臺樓閣，假山池沼，動輒數百兩乃至上千兩，尋常官員望而卻步。
城內中部區域，因臨近巡撫衙門、東南域大理院、餘杭府衙等衙署，在職官員多選擇在此處居住。街巷規整，宅院緊湊，雖少了西湖的靈秀，卻多了官場的便利，同僚往來，衙署點卯，皆是舉步即至。
而清泰門、慶春門、艮山門、武林門一帶，是平民百姓的主要居住區。這些區域靠近城門，交通便利，市井氣息濃厚，店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適合商賈和手工業者居住。可兒隨楊鼎新穿行其間，只見綢緞莊、茶葉鋪、酒樓茶肆鱗次櫛比，心中暗暗讚歎這餘杭的繁華，竟不輸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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