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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結一番後,楊學思還是決定跟隨父親北上京城,去京師的官學繼續學業。他拱手對楊鼎新道:“三叔,侄兒感激您的厚愛。但父親此次入京,人生地不熟,侄兒想陪在父親身邊,也好有個照應。而且京城的官學,於科舉一道,更為正統……”
楊鼎新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有志氣。京城也好,餘杭也罷,都是求學之地。只要用心,何處不可成才?”
原本計劃七月末從餘杭啟程的楊鼎榮一家,因吳氏見可兒臨盆在即,很是不放心,便推遲了啟程時間。
那日吳氏去探望可兒後,與楊鼎榮商議:“夫君,三弟妹不在家中,可兒妹妹身邊連個主事的婦人都沒有。咱們若是此時走了,她萬一有個閃失,如何是好?不如推遲幾日,等可兒妹妹生產之後,咱們再啟程?”
楊鼎榮沉吟片刻,點頭應允。他是個重情之人,弟弟的妾室雖不是正室,卻也是楊家的人,腹中懷著楊家的骨血,不可輕忽。
經驗豐富的吳氏,臨時接手了涵青別業的管家事務。她指揮若定,安排好了可兒的產房——設在二進院西廂,那裡涼爽通風,又靠近正房,方便照應;又親自挑選了穩婆,是從城中請來的最有經驗的老醫婆,據說經手過數百個胎兒,從未失手;還預備了奶孃,是兩個身體健壯的年輕婦人,奶水充足,品行端正。
七月廿九清晨,天光微熹,可兒發動。
那陣痛來得又急又猛,可兒咬著牙,冷汗涔涔,卻一聲不吭。吳氏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溫言安慰:“妹妹別怕,頭胎都過來了,這二胎更容易。吸氣……呼氣……對,就是這樣……”
因為生的是二胎,胎位又沒什麼問題,剛過晌午,便順利產下一名女嬰。那嬰兒哭聲洪亮,小臉通紅,揮舞著粉嫩的小拳頭,煞是可愛。母女平安。
楊鼎新守在門外,聽得那一聲啼哭,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他推門而入,見可兒虛弱地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卻帶著滿足的笑意。吳氏將襁褓中的嬰兒抱到他面前:“三弟,恭喜,是個千金!”
楊鼎新接過女兒,那小小的身子在他懷中輕若無物,卻重若千鈞。他望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幸福。女兒的乳名自然就是“囡囡”了——那是他與可兒早便商量好的,寓意掌上明珠,嬌貴可愛。
吳氏又親力親為地照顧了可兒幾日。她每日親自下廚,為可兒熬製滋補的湯藥;又教導奶孃如何餵養,如何拍嗝,如何換洗。可兒感激涕零,拉著吳氏的手道:“大嫂,您待我真好。這恩情,可兒銘記於心。”
待可兒情況平穩,惡露排盡,面色漸紅潤,八月初八,楊鼎榮一家方才啟程北上。
那日清晨,天光正好,運河上的薄霧還未散盡。楊鼎新攜玉哥兒親自將長兄一家送達武林門碼頭。楊學思向三叔深深一揖,眼中帶著感激與敬重;楊學錄拉著玉哥兒的手,兩個小人兒約定“下次再一起玩”,卻被大人們笑著拉開。
客船緩緩駛離碼頭,長帆張滿,在晨風中漸漸遠去。楊鼎新站在岸邊,望著那船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運河的拐彎處,水天一色,再無蹤跡。
他抱起玉哥兒,轉身返回涵青別業。
暫且將目光從餘杭的楊鼎新身上移開,轉向保定府,看看這場逃婚風波的另一端——趙淑琴與廖雪縈,是如何為這樁驚世駭俗的“婁子”收尾善後的。
趙淑琴剛踏進保定府城,便被哥哥趙海旭徑首帶回了趙家。
那輛青帷小轎在趙府門前停下時,日頭己經偏西。趙府的門房見是少爺海旭陪著小姐回來,連忙進去通報。趙伯興聞訊,快步迎了出來,那腳步雖急,卻帶著幾分遲疑——他既想見到女兒平安歸來,又怕見到她時不知該如何面對。
然而,當他真正見到趙淑琴的那一刻,心中的複雜情緒卻瞬間消散了。原本被氣得暴跳如雷的趙伯興,此刻心中的怒火早己被深深的恐懼所取代。鄭奎寂那句輕描淡寫卻暗藏殺機的“不要不識抬舉”,如同一道催命符,讓他至今回想起來仍瑟瑟發抖。那位順親王世子的名號,在京城是何等分量,他一個商人,在絕對權勢的碾壓面前,沒有任何反擊之力,甚至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
如今見到女兒全須全尾地回來,他懸著的心終於落地,甚至隱隱鬆了一口氣。只要人平安,其他的都可以從長計議。
而作為母親的盧氏,最關心的則是女兒的名節。她將趙淑琴拉進內室,屏退左右,再三逼問與查驗。當得知趙淑琴仍是完璧之身時,盧氏這才拍著胸口,長舒了一口氣,那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眼眶卻紅了:“琴兒,你嚇死為娘了……你若有個三長兩短,為娘也不活了……”
趙淑琴望著母親憔悴的面容,心中湧起一股愧疚,卻也帶著幾分倔強。她握住母親的手,輕聲道:“娘,女兒沒事。女兒……女兒只是不想嫁給那個杜公子。”
盧氏嘆了口氣,將女兒攬入懷中,不再言語。
然而,就在趙淑琴回家的次日,廖府的拜帖便送到了趙府。
那拜帖上書“楊門廖氏拜”幾字,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端莊。帖中言明,楊推事的夫人廖氏求見,有事相商。
己經被嚇破了膽的趙伯興哪裡敢讓廖雪縈登門?他生怕這位“活菩薩”在府裡多待一刻,就會引來什麼不可測的禍端——畢竟,那位鄭世子的陰影還籠罩在趙家頭頂。他連忙回覆稱次日定當親自前往廖府拜訪,言辭謙卑,近乎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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