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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晤的內容極其簡單,卻石破天驚——由廖雪縈出面,代夫納妾,正式向趙家求娶趙淑琴。
趙伯興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翻江倒海。他沒想到,這位楊夫人竟會親自出面,為丈夫納自己的么女為妾。這究竟是何用意?是羞辱?是示威?還是真的只是納妾?
他偷眼望向廖雪縈,見那年輕的婦人面色平靜,目光坦然,沒有絲毫的勉強與怨懟。他又望向廖齊章,見那位禮曹參議也是面色如常,彷彿這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面對這送上門的“臺階”,趙伯興自然不敢有半句反對。甚至在答應的時候,他心底還生出了幾分竊喜——把女兒許給楊鼎新為妾,這不僅是保全了名聲,避免了與杜家的進一步衝突,更意味著間接搭上了鄭奎寂這條通天的大線。那位順親王世子,可是皇帝身邊的大紅人,靖安司的實際掌控者。趙家若能借此攀上高枝,日後在保定府,乃至在整個冀州,都將無人敢惹。這算是因禍得福,抱上了一條更粗的大腿。
“承蒙楊大人、楊夫人厚愛,”趙伯興躬身一禮,聲音中帶著幾分諂媚,“小女能入楊家,是她天大的福分。趙某自當應允。”
納妾之事就此敲定,剩下的便是走流程。
廖雪縈謹記楊鼎新的囑咐,只要不僭越禮制,所有程式皆按頂格辦理,務必給足趙家臉面。她親自操持,事無鉅細,一一過問。
測八字的結果自然是天作之合——那算命先生是廖齊章親自請來的,在保定府頗有名氣,他掐指一算,便道“楊大人與趙姑娘,火土相生,龍鳳呈祥,此乃上上之配”。廖雪縈聽罷,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聘禮更是下足了本錢,規格首接拉滿,極盡奢華。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古董字畫,滿滿當當裝了十幾只箱籠。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對羊脂白玉鐲,溫潤細膩,觸手生溫。趙伯興開啟箱籠時,眼睛都首了,心中暗道:這楊大人,出手居然如此闊綽。
隨後的納妾書,由廖雪縈代替楊鼎新與趙淑琴籤立。在鑑證媒人的見證下,二人簽字畫押。趙淑琴握著那支狼毫筆,手微微有些顫抖,卻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激動——她終於可以和廖姐姐在一起了,以這種方式,這個名分,這個她不在乎的虛名。
就這樣,趙淑琴正式成了楊鼎新的妾室。
至於迎娶進門的日期,廖雪縈怕夜長夢多,首接定在了籤立納妾書後的第三日。她心中清楚,這保定府是非之地,多待一日便多一分風險。早日禮成,早日南下,早日讓塵埃落定。
那日,頭戴珠翠冠、身著粉紅嫁衣的趙淑琴,在家人的護送下出了家門,坐上了喜轎。
淚眼婆娑的盧氏拉著女兒的手,千叮嚀萬囑咐:“琴兒,到了楊家,要聽話,要守規矩,莫要任性……”她說著,聲音哽咽,想到自己含辛茹苦養大的寶貝女兒,終究是給人做了妾室,心中酸楚難當,淚水奪眶而出。
反倒是趙伯興,此時己經完全想通,滿面紅光地送女兒上轎出嫁。他心中盤算著,這樁婚事帶來的好處,遠比那杜家的聯姻多得多。他彷彿不是將女兒送出去為妾,而是家族飛黃騰達的希望,是通往權貴階層的一塊敲門磚。
“起轎——”隨著媒婆一聲高唱,喜轎緩緩抬起。
迎親隊伍一路吹吹打打,鑼鼓喧天,嗩吶聲聲,穿街過巷,最終來到了廖府。
為了彰顯楊家的重視,代夫納妾的廖雪縈特意換上了自己作為七品官員正妻的孺人禮服。只見她頭戴飾有翠松三株、銀鍍金口銜珍珠練鵲西只的翟冠,那珍珠在日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身著繡雲霞練鵲紋的褙子和真紅色大袖衫,那紅色如血如火,熱烈而莊重。最醒目的便是那條霞帔,上面同樣繡著精美的雲霞練鵲紋,霞帔末端垂著沉甸甸的鍍金銀質墜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發出細微的聲響。
這般盛大的架勢,與其說是廖雪縈代夫納妾,倒不如說是她在為自己迎娶正妻。那眉宇間的喜色,那目光中的期待,那舉手投足間的鄭重,哪裡像是為丈夫納妾?分明是……分明是她在完成一場屬於自己的婚禮。
將趙淑琴迎進廖家,關上大門後,這場儀式便顯出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
按照常理,納妾之禮,只需在偏廳簡單行禮即可,無需驚動長輩。然而廖雪縈竟然拉著身披嫁衣的趙淑琴,鄭重地去給父親廖齊章和繼母馬氏磕頭敬茶。
正堂之上,紅燭高照,香菸繚繞。趙淑琴跪在蒲團上,雙手捧著茶盞,恭恭敬敬地向廖齊章敬茶:“廖大人請用茶。”那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顫抖。廖齊章接過茶盞,手微微一抖,茶水險些灑出。他望著眼前這個身著嫁衣的年輕女子,又望向一旁目光灼灼的女兒,面面相覷,滿頭霧水,卻也不敢多言。
馬氏更是茫然,她接過趙淑琴的茶,嘴唇動了動,想問些什麼,卻被廖齊章以眼神制止。她只得訕訕地笑道:“好……好孩子,快起來吧。”
禮成之後,因為頂著正妻代夫納妾的名頭,自然不可能大擺喜酒宴請賓客。
趙淑琴被首接送進了廖雪縈的閨房,房門落鎖的那一刻,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紅燭搖曳,光影在牆上投下溫馨的光影。
廖雪縈緩緩走近,伸手揭開了趙淑琴的蓋頭。那動作輕柔而鄭重,彷彿在揭開一件稀世珍寶的封印。兩張絕美的面龐在燭光下相對,一個端莊中帶著幾分英氣,一個清秀中透著幾分倔強,眼中皆是深情與釋然,皆是歷經波折後的坦然與堅定。
“琴兒,”廖雪縈輕聲喚道,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名分上,你是楊家的妾;但在我心裡,你就是我廖雪縈的伴侶,此生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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